Name: 奇文：没有夏天
Author: 安妙昭

杨母没收了他所有的通讯工具，拔掉了房间里的网线，甚至连窗户都被钉上了厚厚的木板，只留下一丝透气的缝隙。

房间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潮湿的霉味。

整整一周，左奇函发疯一样地给杨博文发消息、打电话，却全部石沉大海。

他每天都会去杨家门口守着，却只能看到紧闭的大门和杨母冷漠的眼神。

直到那个阴沉的午后，左奇函在厕所最里面的隔间找到了杨博文。少年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都在发抖，身上有着明显的淤青，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博文……”左奇函的声音都在颤，他冲过去抱住杨博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杨博文抬起头，那张曾经干净漂亮的脸此刻苍白如纸。他靠在左奇函怀里，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奇函，我好疼啊。但是我不会放弃你的，死都不会。”

左奇函心如刀绞，他恨不得替杨博文受下所有的罪。他紧紧抱着他，发誓一定要带他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然而，杨母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那一周，杨博文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左奇函每天都会收到杨博文断断续续发来的消息，每一句都带着绝望和爱意。

“奇函，我好想你。”

“奇函，今天妈妈又打我了，但是我不疼，因为我想着你。”

“奇函，我们逃吧，好不好？”

左奇函看着这些消息，心如刀绞。

直到那个周二的课间。

教学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左奇函正在做题，听着楼下的骚动。他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疯了一样冲出教室，冲向天台。

天台的铁门被狠狠撞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左奇函跌跌撞撞地冲了上来，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杨博文——！”

他嘶吼着那个名字，目光在空荡荡的天台上疯狂搜寻，直到定格在那个站在天台边缘的瘦削背影上。

听到动静的杨博文缓缓转过身。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归去。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四肢的淤青触目惊心，可那双看向左奇函的眼睛里，却盛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温柔。

看到左奇函的那一刻，杨博文的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微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终于解脱的释然。

“左奇函，”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清晰地钻进了左奇函的耳朵里，“别哭。”

左奇函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颤抖着伸出手，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博文……你下来，求你了，你下来好不好？我们回家……”

杨博文摇了摇头，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左奇函的眉眼，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里。

“这里太疼了，左奇函。”他轻声说道，眼角的泪终于滑落。

“你给了我一个那么好的夏天，可我好像，没有力气陪你走到秋天了。”

杨博文轻声说着，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奇函，你要好好活下去。去考你想考的大学，去看你想看的风景，去谈一场可以光明正大牵手的恋爱。”

“不要为我停下，不要为我难过。”杨博文张开双臂，像一只终于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飞鸟，迎着刺眼的夕阳，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忘了我吧，就当那个叫杨博文的转校生，从来没有出现过。”

下一秒，他张开双臂，对着左奇函露出了最后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们来世相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白色的身影向后仰去，像一只折翼的白蝶，义无反顾地坠入了无尽的虚空。

杨博文闭上了眼睛。

在身体失去重力的那一刻，他没有感到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自由。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自习的教室，膝盖轻轻抵着左奇函的腿，听着少年在他耳边低语：我也是，因为有你。

原来，这就是解脱。

风在他的耳边呼啸，阳光刺目而温暖。

他终于，永远地停在了这个属于他们的夏天。

“不——！！”

左奇函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他发疯一般冲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扑去，指尖拼命想要抓住哪怕一片衣角，一丝风。

可是，他抓住的只有满手冰凉刺骨的空气。

那阵带着少年体温的风，从他指缝间呼啸而过，彻底消失不见。

左奇函手脚并用地爬到天台边缘，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楼下望去。

楼下的人群像蝼蚁一样散开，围成了一个死寂的圆圈。

在那片圆圈的中心，那个刚刚还对着他微笑的少年，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之中。

鲜血像盛开的彼岸花，迅速在地面蔓延，染红了他的白衬衫，也染红了左奇函整个世界。

杨博文躺在那里，眼睛半睁着，似乎还在望着天台的方向。

左奇函张大了嘴，想要呼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剩下那抹刺眼的红，和那句在风中回荡的——

“我们来世相见。”

杨博文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下是一滩触目惊心的红，像极了那个夏天他为了左奇函流过的血，只是这一次，再也止不住了。

左奇函感觉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又跑了下来，推开人群，跪倒在血泊中，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杨博文的脸，却又不敢落下。

“杨博文……你起来啊……”

“你不是说好了，我们要一起去北京吗？”

“你起来……我不骂你了，我以后都听你的……”

少年的哭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却再也唤不回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夏天。

左奇函抱着杨博文渐渐冰冷的身体，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抽空了。

周围是嘈杂的警笛声、尖叫声和教导主任的呵斥声，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