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萧景琰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片刻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西配殿，玄色的大氅在风雪中翻飞，很快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沈惊鸿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直到殿外再也听不见脚步声，才缓缓直起身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因紧张而麻木的神智彻底清醒。

她知道，萧景琰不会轻易相信她，但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打击淑妃及其背后势力的机会。她今日抛出的账册副本，不过是半真半假的诱饵——真正的账册，早已被她藏在了一个连淑妃做梦也想不到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日，储秀宫西配殿依旧冷清，但沈惊鸿的处境却悄然发生了变化。先是内务府的人送来了上好的银丝炭和新鲜的炭火，连那扇漏风的窗棂也被人连夜换上了崭新的窗纸。紧接着，司衣局的掌事姑姑亲自送来了一套簇新的宫装，料子是今年新贡的云锦，颜色是极衬她肤色的月白，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的寒梅。

没有圣旨，没有恩宠的宣示，甚至连一句口谕都没有。但在这吃人的后宫里，这种不动声色的“照拂”，比明面上的赏赐更让人心惊。

淑妃那边果然坐不住了。

三日后，沈惊鸿被传召至凤仪宫。

凤仪宫内暖香熏人，地龙烧得极旺。淑妃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赤金镶红宝石的护甲，眼神慵懒而阴鸷。

“沈才人倒是好本事。”淑妃的声音娇柔婉转，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不过几日不见，连本宫都要对你另眼相看了。”

沈惊鸿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垂首道：“嫔妾惶恐。不过是皇上念及嫔妾宫中炭火不济，怕冻坏了才人，这才让内务府添了些物件。娘娘万福金安，嫔妾怎敢在娘娘面前逞什么本事。”

“好一个怕冻坏了才人。”淑妃轻笑一声，将手中的护甲重重磕在紫檀木的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沈惊鸿，你以为皇上护着你，你就能在这宫里横着走了？你别忘了，你父亲是罪臣，你骨子里流着不安分的血。皇上留你，不过是觉得你还有几分用处罢了。”

沈惊鸿依旧垂着眼眸，语气恭顺：“娘娘教训得是。嫔妾自知身份卑微，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求能在这深宫中苟全性命，侍奉皇上与娘娘。”

“苟全性命？”淑妃冷笑，“本宫倒要看看，你能苟到什么时候。来人，赏沈才人一盏茶。”

一名宫女端着一盏茶走上前来，茶水碧绿清澈，香气扑鼻。

沈惊鸿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杯壁，温度微烫。她知道这茶里必然有问题，但在这凤仪宫中，她若是不喝，便是抗旨不尊，淑妃正好借题发挥。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冷光，双手捧起茶盏，轻声道：“谢娘娘赏。”

就在她准备将茶送到唇边时，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沈惊鸿动作一顿，顺势将茶盏搁在了手边的案几上，起身与淑妃一同跪迎。

萧景琰大步走入殿内，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最后落在了案几上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上。

“淑妃好兴致。”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朕听闻你在教导沈才人规矩，怎么，连茶都赏上了？”

淑妃脸色微变，连忙起身行礼：“臣妾不过是见沈才人初入宫闱，不懂规矩，这才略加提点。皇上怎的这个时候过来了？”

萧景琰没有理会她，而是径直走到案几旁，端起那盏茶，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随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碧螺春，确实是好茶。”他将茶盏放下，目光转向沈惊鸿，“沈才人，这茶你可喝了？”

沈惊鸿垂首道：“回皇上，嫔妾尚未入口，皇上便到了。”

萧景琰点了点头，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动作看似温柔，力道却重得让她有些生疼。

“既然没喝，那就别浪费了。”他转头看向淑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淑妃赏的茶，朕替她喝了，也算全了你们主仆的情分。”

说罢，他端起那盏茶，一饮而尽。

沈惊鸿心头猛地一跳，她不知道萧景琰为何要这么做，但她知道，这杯茶里，必然有淑妃精心准备的“好东西”。

萧景琰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沈惊鸿脸上，眼神深邃如潭：“沈才人，随朕回储秀宫。朕有些关于‘账册’的事，要与你好好商议。”

沈惊鸿心中了然，立刻跪下谢恩：“嫔妾遵旨。”

她跟着萧景琰走出凤仪宫时，回头看了一眼。淑妃站在殿门口，脸色铁青，眼神阴毒地盯着她的背影，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沈惊鸿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笑。

淑妃，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