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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室的昼夜

南城冬雪

练习生的日子是浸在汗水里的,凌晨三点的镜子里总映着两个并排站的身影,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湿成一绺绺的,肩膀挨得极近,影子在亮得发白的镜面上叠成小小的一团。练习室的钟是坏的,秒针总卡在“27”的位置不动,红漆磨得发淡,像故意把时间定格在他们并肩的某个瞬间。他们经常练到不知道时间,地板上散落着扯散的护腕、擦汗的纸巾,直到保洁阿姨早上来开门,凉丝丝的风灌进来,才看见两个孩子倒在地板上睡得正香,马嘉祺的头枕着丁程鑫的胳膊,丁程鑫的另一只手还搭在他肩头,旁边还散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上凝的水珠已经干了,印出一圈浅浅的白痕。

丁程鑫记动作快,总是学完了就站在旁边等马嘉祺,指尖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打节拍,指腹蹭过掌心薄茧的触感轻得发痒,马嘉祺跳错的拍子他都默默数着,等他休息的时候递过去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瓶盖松到刚好一拧就开,瓶身总是温的——他知道马嘉祺胃不好,从来不会给他递冰的,每次接水都特意兑半杯热的,温度刚好握在手里不烫手。夏天的时候训练室的空调坏了,整个屋子闷得像蒸笼,连镜子都蒙着一层薄汗,丁程鑫跳完一支舞汗流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训练服领口湿得透了色,他坐在地板上用打湿的毛巾扇风,转头看见马嘉祺还在对着镜子抠动作,后背的训练服湿得能拧出水,后颈的汗顺着脊柱往下淌,在腰后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站起来去接了杯加了少许盐的凉水,走过去的时候却看见马嘉祺晃了晃,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差点栽倒。

丁程鑫吓得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扶,胳膊揽住他腰的瞬间,才发现他后颈烫得惊人,额头上的汗都是烫的,显然是中暑了,却还咬着牙硬扛,唇色都褪得发白。他把人架到通风的走廊上,怕他摔着,手臂一直稳稳揽着他的腰,跑到楼下便利店买了冰贴和藿香正气水,还特意多拿了一包橘子味的硬糖。他蹲在旁边给人扇风,看着马嘉祺皱着眉把苦得发涩的药水咽下去,眉头皱得比对方还紧,刚把糖塞进他嘴里,就看见他咳了两声,苦得脸都皱成了小包子。那天马嘉祺在走廊的长椅上躺了半小时,丁程鑫就坐在旁边给他扇了半小时的风,他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刚才那个转体动作我是不是还是没站稳”,气得丁程鑫伸手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都晕成这样了还想着动作?”嘴上嗔怪着,转身还是去给他买温好的绿豆粥,还特意让老板多放了半勺糖,回来的时候却看见人已经扶着墙站回了镜子前,动作生疏却执拗地重复着那个练了几十遍的转体,额头上的冰贴还没摘,滑到了眉骨上也顾不上扶。

他记动作慢,就把每个节拍的发力点都用蓝色马克笔写在手腕上,字小小的挤在腕骨内侧,练到汗把墨迹晕开,蓝乎乎的一片,就再掏笔重新描一遍,到后来手腕上都留了浅浅的印子,洗好久才能洗掉。丁程鑫帮他数拍子的声音总盖过音乐的鼓点,清清爽爽的少年音落在他耳边,比任何节拍器都要准,偶尔马嘉祺跳顺了,他还会偷偷在旁边比个小小的剪刀手,等对方看过来又立刻装作严肃的样子清嗓子。有次练到后半夜,整栋楼只剩他们这间练习室还亮着灯,窗外的雾把路灯都裹成了模糊的暖黄团,马嘉祺跳完最后一遍终于找对了感觉,落地时稳得纹丝不动,转头看见丁程鑫靠在镜子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着眼睛,手里还攥着半瓶没递出去的温矿泉水,瓶身的温度都快散完了。他没忍心喊人,拿了挂在门口的外套轻轻披在对方肩上,指尖刚碰到他的肩膀,就看见丁程鑫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尾还带着点刚睡醒的红,先把矿泉水递到他手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乎乎的:“跳对了?我就知道你可以。”

冬天的练习室没有暖气,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白汽,他们练到手脚冰凉,指尖冻得发红,就挤在门口的小太阳旁边烤手,丁程鑫总把马嘉祺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暖着,两个人的手背贴着手背,温度一点点传过来,口袋里永远装着橘子味的润喉糖,是马嘉祺喜欢的味道,糖纸被体温焐得发软。有次公司突然通知第二天要考核新舞,他们对着视频扒动作扒到凌晨四点,玻璃上蒙着厚厚的哈气,一摸就是一道湿痕,丁程鑫随手在上面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都扎着小揪揪,肩膀挨在一起站着,脚下还画了两朵小小的雪花,他用指尖点了点左边小人的脑袋,又点了点右边的,回头对着马嘉祺笑,虎牙尖露出来一点:“你看,这是我们,以后也要一直站在一起。”

保洁阿姨早上来开门的时候,总看见他们俩挤在小太阳旁边睡着了,头靠着头,丁程鑫的头发蹭得马嘉祺脸颊发痒,身上盖着同一件羽绒服,衣摆盖着两个人的腿,旁边的练习室地板上,还留着他们跳了几百遍踩出来的浅印子,一道一道的,全是并肩走过的痕迹。

他们的作息慢慢变得同步,连喜欢的口味都在朝彼此靠拢。早上一起在门口的阿婆摊买豆浆油条,丁程鑫总把油条里炸得酥脆的脆片挑给他,知道他爱吃香的,他就把豆浆里额外加的糖都捞给丁程鑫,看着对方甜得眯起眼睛;中午丁程鑫不吃青椒,总挑到他碗里,他也不嫌弃,三两口吃完,就把自己碗里剥得干干净净的卤蛋夹过去,连蛋黄上的那层薄皮都提前撕了;晚上走回宿舍要经过老巷,风大的时候他总走在靠风的一侧,把丁程鑫挡在身后,手揣在兜里牵着对方的手,指腹蹭着他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连风刮过脸都觉得没那么冷了。偶尔晚上练得太晚,他们还会偷偷溜到巷口的火锅店吃一碗小面,丁程鑫总爱加很多辣,吃得嘴唇红红的,马嘉祺就把自己碗里的清汤舀给他,边递纸巾边无奈地笑他“吃不了辣还总加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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