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的重庆南城还留着老巷的青石板路,被年复一年的脚印磨得发亮,缝隙里藏着没扫干净的火锅底料渣,一到热天就散出点若有似无的麻辣香。冬天的雾总来得格外早,傍晚五点不到就把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火锅店里飘出来的热气混着雾,顺着风飘到嘉陵江面上,把水面熏得暖融融的,连江风都少了几分刺骨的冷。
马嘉祺就是那天背着琴包站在练习室门口的。他坐了十三个小时的高铁从郑州过来,临下车的时候窗外忽然飘起了细雪,落在羽绒服帽子上,没一会儿就积了薄薄一层。他抬手拍了拍帽子上的雪,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布料,就听见练习室里传来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声,顺着半开的门缝飘出来,撞得他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他推开门的时候,暖气裹着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十几个半大的孩子穿着宽松的训练服,在镜子前面反复跳着同一个动作,地板被踩得咚咚响。他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目光扫过整间练习室,最后落在了窗边的那个人身上。
丁程鑫靠在窗边压腿,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发梢的汗滴顺着下颌线往下滑,落在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训练服,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脚踝细得惊人,却稳稳地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抬眼往这边看了过来,眼睛亮得像落在水里的星子,扫过马嘉祺的时候顿了顿,又很快收了回去,继续跟着节拍压腿。
马嘉祺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手里的琴包带子有点勒手,刚才在路上反复练了好几遍的自我介绍,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年丁程鑫十四岁,已经在训练室熬了三年。他十二岁那年被星探在学校门口发现,抱着“反正周末也没事做”的心态来试训,没想到一熬就是三年。三年里他见过太多来了又走的小孩,有的吃不了训练的苦,练了半个月就哭着要回家;有的家里忽然出了变故,连招呼都没打就再也没出现;还有的好不容易熬到快要出道,临了却被公司通知项目取消,收拾东西走的那天,把自己锁在练习室里跳了一整晚的舞。
他早就习惯了离别,甚至已经学会了不和新来的练习生走太近,省得对方走的时候自己又要难受一阵。那天结束训练的时候,他正蹲在练习室门口系鞋带,忽然有人递了一杯热奶茶过来,纸杯外壁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手套传过来,烫得他指尖微微一缩。
他抬头就看见马嘉祺站在他面前,耳朵尖冻得通红,手里还攥着另一杯奶茶,用有点软的郑州口音说:“刚才去买水,顺便多买了一杯,看你刚才练了好久,应该渴了吧。你好,我是马嘉祺,以后一起训练吧。”
丁程鑫看着他递过来的奶茶,是自己最喜欢的珍珠奶茶,糖度刚好是七分甜,连温度都刚好握在手里不烫手。他犹豫了两秒,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马嘉祺的手指,对方的指尖比奶茶还要暖一点。“我是丁程鑫,”他低头吸了一口奶茶,珍珠Q弹的口感在嘴里散开,甜意顺着喉咙滑到胃里,“欢迎你。”
那天的雪下了一整晚,把南城的青石板路盖得白白的,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印在雪地上踩出两串并排的印子,一直延伸到巷子尽头。马嘉祺那时候还不知道,他递出去的那杯热奶茶,会把两个人的往后几十年,都牢牢地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