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我回了老家,在城里一家小公司做策划。工资不高,但够花。租的房子在城东,离一中不远,每天上下班都会经过那扇铁栅栏门。
梧桐树还在,长高了不少,夏天的时候树冠会把半边路都遮住,走在下面很凉快。我有时候会在门口停一下,想,当年周艺潇就是在这里进进出出了三年,她走的时候是哪个门,有没有在某一个瞬间想起过一个给她带零食的男生。
想完我就继续走。生活就是这样,不会因为你想了一件事就停下来等你。
去年冬天,猴子结婚,叫我去当伴郎。婚礼上我见到了很多小学同学,有胖了的,有秃了的,有嫁人生子了的。大家坐在一起喝酒,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谁赚了多少钱,谁家小孩上了什么幼儿园。
有个女生喝多了,凑过来跟我说:"你知道吗,周艺潇也结婚了。"
我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杯沿碰到嘴唇,冰凉的。
"什么时候?"
"前年,听说嫁了一个医生,在省城定居了。"
我"嗯"了一声,把酒喝了,然后去阳台抽了根烟。婚礼酒店在六楼,阳台上风很大,吹得烟灰往我脸上扑。我眯着眼往下看,马路上车来车往,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线,像一条流动的河。
我想起小学那条路。每天放学,我和周艺潇有一段路是同行的。她走左边,我走右边,中间隔了大概半米。那条路不长,走完大概七分钟,一路上她会给我讲今天作业的重点,我会从兜里掏出一包零食递给她。
那条路我走了两年。七百多天,每天七分钟,加起来大概八十多个小时。八十多个小时,在整个人生里不算什么,但那是我离她最近的距离。
后来我回到酒桌上,猴子搂着我的肩膀说:"想啥呢?"
我说:"想一道数学题。"
他愣了一下:"什么题?"
"二元一次方程,当年有人教过我,我现在快忘了。"
猴子哈哈大笑,拍着我的后背说:"你他妈还是跟小学一样,数学烂得要命。"
我也笑了。
其实我没有忘。二元一次方程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怎么解,就像我记得那个笔记本上每一页的排版,记得她讲题时马尾垂下来的角度,记得她吃完火腿肠之后把包装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放进兜里。
有些事你永远不会忘记,你只是不再提起。
婚礼结束回家的路上,我又路过了那扇铁栅栏门。夜深了,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就晃。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我妈打的,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说包了饺子等我。
我说马上回。
挂了电话我转身往家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门还是那扇门,树还是那些树,只是门里的人早已散落在四面八方。有人去了省城,嫁给了医生,有人留在了老家,每天经过这扇门,却再也没有进去过。
我不知道周艺潇后来有没有想起过我。也许有,也许没有。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她的记忆里,有一个小学男同学,数学很差,但每天都给她带吃的。这件事就算她忘了,我也不会忘。
因为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个人好,不求回报的那种好。
那份好干净得像一块两毛钱的白色橡皮,什么都没有写,什么都擦得掉,但你舍不得用。
它一直躺在我的铁皮文具盒里,躺在锈迹斑斑的奥特曼下面,躺在时间的某个角落里。
偶尔翻出来看一眼,还是新的。
那可能就是我整个青春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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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每次路过小学,都会往里面看一眼。操场翻新了,教学楼刷了新漆,当年的教室不知道被改成了什么。但我总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靠窗第三排,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低头写着什么,旁边坐着一个男孩,嘴里嚼着辣条,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数字。
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那张课桌上。
桌面上刻着一道浅浅的分界线,但那条线早就模糊了。
像很多感情一样。
说不清,道不明。
就那么存在过。
这是这个短篇小说的结局了,后两章的故事全是本人自己想象的。前两章是真实的剧情。作者希望以后也会这样吧。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下一个短篇小说也准备好了。麻烦大家多收藏一下,还有就是多关注关注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