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三年,我偶尔会想起她,但不知道该找谁打听。那时候也没有手机,QQ号都没互加。她就好像被一阵风吹走了,风停了,地上什么都没留下。
我的初中过得稀里糊涂。成绩不上不下,朋友不多不少,个子长到了一米七,但还是瘦得像一根被晒蔫的葱。语文老师夸我作文写得好,说"有点灵气",但数学老师看我依然头疼。初三那年,我家里条件也好一点了,爸爸也不再去工地了,起早贪黑的去厂子里上班,日子慢慢有了点起色。但我总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像一幅拼图中间缺了一块,怎么找都找不到。
高中我考进了职普融通学校,算不上多好,但也比最职中的强一点。我住校,六个人一间宿舍,上下铺,床板硬得像水泥,翻身的时候会咯吱咯吱响。每到夜深人静,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我就会想起小学那个教室,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艺潇的马尾垂在草稿纸上,她抬头说"听懂了吗"。
我知道一中有多好。全市最好的高中,录取分数线比我考上的那所高了六十多分。她果然在那里。
高一开学第三周,周末,我去网吧打游戏,碰到了以前小学的同桌——一个外号叫"猴子"的男生。猴子之所以叫猴子,是因为他瘦,胳膊细得像两根筷子,但这人嘴碎,什么事到了他嘴里都能被添油加醋地说上一通。
他一边打穿越火线一边跟我闲聊,打到第三局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句:"你还记得艺潇吗?"
我手指顿了一下,屏幕里的人物被爆头,血红色的画面闪了一下,然后灰了。
"怎么了?"
"前几天我们几个初中同学聚会,她来了。"猴子吐了个烟圈,烟雾在网吧昏暗的灯光下扭曲了一下散开,"变化好大,留了长发,戴了眼镜,听说学习成绩还是那么好。"
我心里动了一下,像被人用手轻轻拨了一根琴弦,颤了一下又归于平静。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她现在在哪个学校?"
"一中啊,就是咱们市里那个一中。"
我正要说什么,猴子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了,她带了个男生,说是她男朋友。好像从初中就谈了,长得挺帅,年级前二十。"
我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哦",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半缸烟头,我的那根插进去,像一个句号。
我把游戏退出来,结了账,走了。猴子在后面喊了一句"诶你不玩了啊",我摆了摆手,没回头。
网吧外面下着小雨,那种不大不小的雨,介于"要不要打伞"的灰色地带。我没带伞,就那么走在路中间。雨落在脸上凉凉的,旁边便利店在放一首当时最伤感的歌,我没听清歌词,只记住了一个旋律,后来才知道是姚六一的《隔岸》。
经过一中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铁栅栏门关着,里面种了一排梧桐树,叶子被雨打得沙沙响。操场上没人,教学楼亮着几盏灯,大概是有人在自习。
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十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雨把头发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刘海垂下来挡住视线,我没有拨开。
回到宿舍,我把她当年送我的那本手抄笔记本翻出来。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但那些工整的字迹还在。第一页写着:数学考点总结——艺潇。我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那个名字,纸面微微凹下去,是她当年用力写字留下的痕迹。
翻到最后一页,才发现那里有一行我以前从未注意到的小字,铅笔写的,淡得快看不清:
"谢谢你,火腿肠很好吃。"
那行字藏在笔记本的封底内侧,如果不特意翻到最后一页再展开,根本看不到。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可能是某一天讲完题之后,趁我去上厕所的间隙写的,也可能是她递给我之前最后加上的。总之她写了,但我三年后才看到。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雨声渐大,打在玻璃上啪啪响,像有人在敲窗。舍友还没回来,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板咯吱咯吱响了一整夜。
后来我在想一个问题:我对艺潇,到底是什么感情?
小时候我觉得她就是班长,是一个对我好、教会我很多东西的人。但上了初中之后,我时不时会想起她,想起她歪着头问我"听懂了吗",想起她把火腿肠咬得很慢的样子,想起她跑进雨里时马尾甩动的弧线。这些画面像一些很轻很轻的东西,飘在空中,你抓不到,但你知道它们在那里。
可要说那叫"喜欢",好像也不完全是。我没想过牵她的手,没想过跟她表白,甚至没想过将来要跟她怎么样。我就是希望她好好的,希望她能吃饱,希望她不要那么瘦,希望她每天都能笑一次。
后来我想明白了,有一种感情是说不清的。它介于友情和爱情之间,像一碗介于粥和饭之间的东西,你说它是稀饭也行,说它是水泡饭也行,总之它填饱了你的肚子,你没法给它一个准确的名字。
而艺潇对我来说,就是那个模糊地带本身。
加更了一章,谢谢大家看,这是我自己的经历和小故事,麻烦大家多多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