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的手指在长条桌那本厚书的边缘停顿了不到一会儿
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试图用身体去遮挡或者掩饰什么。
因此此时大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厨房那边除了偶尔传来的细微碰撞声外,没有其他动静。
刚才仿佛天塌一般的气氛在此刻正在渐渐缓解 ,分明只是兄妹之间的吵架而已
他将手伸向那本旧羊皮卷书。
指尖拨开书页,夹在里面的那几张泛黄的纸片被他抽了出来。纸张摩擦发出干涩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视线直接坠向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墨迹。
那是账目,是催款的数字,是压在这个落魄家族上的一座大山。
莱昂原本因为放松而稍微松垮下来的肩膀,在看清那些数字的瞬间,又无声地弓了起来。起皱的外套布料在背部崩扯出几道僵硬的线条。
他盯着单子。眼球一动不动。
大厅里静得能听到彩绘玻璃外偶尔飞过的鸟鸣。
“呼——”
莱昂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因为吸气而明显扩张,然后又缓慢、沉重地将那口气从鼻腔里吐了出去。气流吹动了他散落在额前的几缕金发。
他没有把单子放回去,也没有把它揉碎扔进壁炉里。
手指收拢,他把单子从中间对折。指骨用力压过纸张的折痕,将泛黄的纸张压出一条死板的直线。接着,他又对折了一次。
原本长长的一叠单子,变成了一个四方的小块。
他拉开起皱的外套,将那个方块塞进了内侧紧贴着胸口的口袋里。布料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沙沙声。手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隔着布料,在那个装了单子的位置用力按压了一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些纸张揉进肋骨缝隙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将手垂回身侧。
阳光慢慢地爬过了长条桌,那本旧羊皮卷书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是边缘再也没有露出任何白色的纸边。
镇上酒馆
那间散发着廉价麦芽酒酸味的酒馆二楼。厚重的窗帘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原本平躺着的人影在木板床上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胡乱地抓起旁边堆成一团的破旧被子,用力往上一扯,连着头带脸蒙了个严实。
粗重的呼噜声很快又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响了起来,盖过了外面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车轮滚动声。
古堡大厅里,莱昂整理了一下被压出褶皱的衣领。他转过身,面向通往大门的方向,视线越过沾满灰尘的彩绘玻璃,落向了古堡外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
他的下颌依然紧绷着。
随后,他迈开长腿,朝着大门走去。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规律的声响,渐渐远离了长条桌和那束静止的阳光。
“得去找找二弟了,这家伙也得担点责任 。”
镇上酒馆那个酒鬼 仿佛听到了这句话一样 ,他翻个身, 似乎想要站起来清醒一下 ,但最终,他只是呼呼大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