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裹挟着盛夏残留的燥热,炙烤着江城一中的每一寸土地。香樟树叶被毒辣的阳光晒得微微打卷,层层叠叠的绿荫铺在红砖跑道上,细碎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蝉鸣聒噪了整个盛夏,也聒噪着高二(1)班开学第一天的午后。
漫长的午休刚刚结束,课间的喧闹声填满了整栋教学楼。走廊里满是学生追逐打闹的笑声、桌椅挪动的吱呀声,还有此起彼伏的交谈声,鲜活又热烈,是独属于新学期的烟火气。
唯独靠窗的最后一排,是整片喧闹里唯一的静谧角落。
陆听白单手支着下颌,侧脸抵在微凉的玻璃窗上,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白皙干净的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穿着江城一中统一的白色短袖校服,领口规规矩矩地扣到最顶端,袖口平整卷起两折,露出一截清瘦利落的手腕。
桌上摊开的数学错题本字迹工整,每一道错题的解析步骤条理清晰,一笔一划都透着极致的认真。作为稳坐年级第一的常年学神,陆听白的课间从来和别人不同,没有嬉笑打闹,只有安安静静的刷题和看书。
他天生性子冷淡,安静寡言,像是一株长在温室里的白玉兰,干净、疏离,自带一层旁人难以靠近的清冷滤镜。在全校师生的印象里,陆听白是完美的代名词,成绩顶尖、样貌出众、品性端正,唯独太过淡漠,对周遭的一切热闹都漠不关心。
教室里的嘈杂喧嚣,好像永远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落不到他的世界里。
前排的女生偷偷回头看了好几眼,小声凑在一起低语,语气里藏不住的惊艳和艳羡。
“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卷,学神果然永远是学神。”
“他真的好白啊,阳光照在脸上都发光,怎么会有人长得又好看成绩又好?”
“可惜太冷淡了,从来没见他和谁走得近,根本不敢搭话。”
细碎的议论声轻轻飘过来,陆听白却恍若未闻。他指尖握着黑色水笔,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滑动,专注地演算着复杂的函数大题,周遭的所有喧闹,都被他自动隔绝在外。
班主任老周拿着一叠崭新的分班名单和学籍档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压下满堂的吵闹。
“安静一下!新学期新气象,今天咱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教室门口,满是好奇与期待。
高二(1)班是全校重点实验班,学风严谨,生源稳定,几乎很少有中途转来的学生。大家都在猜测,能插进重点班的转学生,大概率也是个成绩优异的学霸。
陆听白的笔尖微微一顿,终于从题海之中抬眸,慵懒地抬了抬眼皮,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向门口。
下一秒,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少年身形高挑挺拔,比同龄男生高出小半个头,一身校服穿得肆意张扬,和班里规规矩矩的学生截然不同。白色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里面的黑色短袖领口松垮,露出精致的锁骨,校服裤子微微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脚踝。
他没穿学校统一的小白鞋,一双黑色板鞋干净利落,浑身带着一股散漫桀骜的气场。
阳光从走廊的落地窗倾泻而下,落在少年身上。细碎的光影勾勒出他清晰凌厉的下颌线,眉眼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皮肤是健康的冷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明明是少年干净的眉眼,却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和桀骜。
他不像乖乖待在教室刷题的好学生,反倒像常年游离在规则之外,肆意自由、不受束缚的野风。
少年单手插兜,姿态懒散地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满堂整齐端坐的学生,眼底没有丝毫局促和陌生,坦然又从容。
老周笑着招手:“江逾白,进来吧,简单做个自我介绍。”
原来他叫江逾白。
名字和人一样,张扬又利落,带着冲破桎梏的肆意感。
江逾白缓步走进教室,脚步声清脆,落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站在讲台中央,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低沉清冽,带着一点点少年独有的沙哑,简短利落:“大家好,我叫江逾白。”
没有多余的话术,没有客套的寒暄,短短六个字,干脆又冷淡。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女生们的眼神愈发炙热,悄悄打量着这位颜值爆表的转学生。
老周显然也料到了他的性格,没有强求,笑着开口:“班里座位基本满了,就最后一排靠窗,陆听白旁边还有一个空位,你就坐那里吧,以后好好学习,多向陆听白同学请教。”
话音落下,全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全校最冷淡的乖乖学神,配上这位一眼看着就不好惹的桀骜转学生,坐在一起也太反差了。
众人下意识看向窗边的陆听白。
少年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侧过身,下意识往窗边挪了挪椅子,腾出旁边的空位,安静地等待新同桌落座。
江逾白顺着老师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个靠窗的空位,也落在了身旁的少年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陆听白。
少年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皮肤冷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干净温顺,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气质温润又清冷,像一汪静谧温柔的清水,和浑身带着野性的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模样。
江逾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散漫地抬步走了过去。
他的步子很轻,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一步步走近,裹挟着窗外滚烫的晚风,带着盛夏最热烈的气息,硬生生闯入了陆听白安静孤寂的小世界。
课桌是老旧的双人木桌,中间没有挡板,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江逾白弯腰落座,将随手拎着的黑色书包扔在桌角,动作随意又慵懒。他刚坐下,一股淡淡的雪松冷香便漫了过来,混着夏日晚风的燥热,清冽又干净,悄然笼罩了两人之间狭小的方寸空间。
陆听白鼻尖轻轻微动,指尖的笔微微收紧。
这是第一次,有人距离他这么近,带着如此鲜活又浓烈的气息,打破了他常年不变的安静世界。
身旁的少年肆意散漫,坐姿随性,一点都不遵守课堂规矩,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搭在桌面,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漫不经心地看着讲台,周身的桀骜气场扑面而来。
一静一动,一温一野,在狭小的课桌旁,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老周在讲台上开始讲解新学期的班规和学习安排,絮絮叨叨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里。
陆听白重新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错题本,心思却难得的有了一丝涣散。
身旁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少年手臂随意搭在桌面上,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尖泛着淡淡的冷白。两人的手臂距离不过几厘米,只要稍微一动,就会轻轻相触。
陆听白素来习惯了独处,从小到大,身边永远是空位,没有人会离他这么近,更没有人会带着这样鲜活热烈的气息,闯入他一成不变的生活。
他微微敛了敛心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耳边却总能清晰捕捉到身旁人的动静。
江逾白似乎根本没听讲台的内容,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黑色签字笔,笔尖在指尖灵活跳跃,动作散漫又好看。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窗外繁盛的香樟树上,眼底漫着闲散的慵懒,对新学期的班规、繁重的学业,全然不在意。
课间残留的燥热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起少年额前的碎发,也轻轻吹动了陆听白额前柔软的刘海。
一缕晚风恰好穿过两人中间,将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气息,温柔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江逾白忽然收回目光,微微侧头,第一次近距离看向自己的新同桌。
少年侧脸线条柔和精致,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温柔得不像话。他专注地看着书本,眼神干净纯粹,温柔又清冷,像藏在夏日晚风里的月光,安静又耀眼。
江逾白看着看着,眼底漫起几分淡淡的趣味。
他早就听说过江城一中的陆听白。
常年霸榜第一,家世干净,性格温顺乖巧,是老师眼里最完美的学生,是所有人遥不可及的学神。
原本以为是个刻板无趣的书呆子,没想到,竟然长得这么干净好看。
江逾白喉结轻轻微动,散漫的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低声吐出一句极轻的话,只有两人能听见:“新同桌,你还挺乖。”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猝不及防落在陆听白耳边。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带着淡淡的雪松冷香。
陆听白的身体瞬间微微一僵,握着笔的指尖猛地顿住。
这是开学以来,第一次有人主动和他搭话。
少年清冷的耳根,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晚风轻轻摇晃着香樟枝叶。
寂静的课桌旁,桀骜张扬的少年抬眸望向温柔清冷的学神,盛夏的晚风穿过人群,穿过岁月,稳稳撞进了两个少年滚烫温柔的青春里。
属于他们的故事,在这个燥热又温柔的九月,悄然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