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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朝夕皆温柔,深渊藏惶恐

余生尽是未寄书

高考落幕,盛夏温柔。

那个暑假,是两人此生最无忧无虑、最温柔圆满、最刻骨铭心的时光。

没有学业压力,没有旁人目光,无需隐藏心意,无需克制爱意,无需自卑仰望。

他们光明正大地牵手、并肩、相拥,肆无忌惮地奔赴属于两人的温柔时光。

岑谷甄带着伊郁走遍了江城的大街小巷。

带他去看凌晨的日出,看海平面升起的第一缕天光;

带他去吹傍晚的海风,看落日余晖铺满整片海面;

带他去吃遍所有温柔的小吃,尝遍世间所有的甜;

带他去山间看晚风星河,看漫天繁星洒落人间。

他把世间所有的温柔与美好,一一带到伊郁面前,一点点弥补他年少所有的缺憾与荒芜。

每一次伊郁情绪低落、眼底暗沉时,岑谷甄都会紧紧抱着他,温柔安抚,一遍遍地告诉他:“有我在,不用怕,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温热的怀抱,安稳的心跳,温柔的呢喃,成了治愈伊郁所有痛苦的良药。

那段时间,伊郁的情绪前所未有的稳定。

他会笑,会闹,会撒娇,会主动牵着岑谷甄的手,会依偎在他怀里贪恋温暖,眼底终于有了鲜活的光彩与少年人的明媚。

所有人都能看出,伊郁在慢慢变好,在被爱意治愈。

九月初秋,两人如愿考入江城同城的两所大学,距离不远,车程十分钟。

他们在两校中间,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不大,却温馨干净,盛满了两人朝夕相伴的温柔烟火。

正式开启了朝夕相守、岁岁相伴的同居生活。

清晨,岑谷甄会早早醒来,做好早餐,温好牛奶,轻轻叫醒熟睡的少年;

白天,两人各自上课,闲暇时奔赴彼此的校园,牵手散步,共享三餐;

夜晚,并肩坐在阳台看晚风夜色,相拥而眠,温柔相伴。

日子平淡、温柔、安稳、圆满。

岑谷甄沉浸在失而复得、双向奔赴的幸福里,满心笃定,余生皆可期许。

他以为,只要长久陪伴,温柔偏爱,终有一天能彻底根除伊郁心底的阴霾,让他彻底走出黑暗,从此明媚坦荡,一生安稳。

可只有伊郁自己知道。

深埋骨血的黑暗与自卑,从未真正消散。

爱意越是浓烈,陪伴越是温柔,他心底的惶恐与愧疚,就越是汹涌。

抑郁症可以被安抚,被掩盖,却永远无法被彻底根除。

它像一颗深埋心底的毒瘤,看似平静无恙,实则日夜潜伏,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吞噬所有温柔与圆满。

同居的日子里,他依旧会无数次陷入无端的低落与崩溃。

会在深夜毫无征兆地失眠,睁眼到天亮,被无尽的自我否定淹没;

会因为一点小事敏感偏执,情绪失控,无端低落,沉默流泪;

会在清醒之后,看着自己的糟糕情绪、破碎状态,陷入极致的自我厌恶。

每一次他情绪崩溃、肆意低落,每一次岑谷甄放下所有事情耐心安抚、温柔包容、无条件迁就。

每一次过后,伊郁的心底,都会多一层沉重的罪孽与愧疚。

他看着那个永远明媚热烈、前途坦荡的少年,为了自己,收敛所有的棱角与张扬;

看着他为了迁就自己的情绪,变得小心翼翼、步步谨慎;

看着他本该肆意自由的大学时光,全部耗费在陪伴、安抚、治愈自己身上。

心底的自我厌弃,日复一日,疯狂滋生,愈演愈烈。

他无数次在深夜清醒,看着枕边熟睡的少年,泪流满面,满心煎熬。

我配不上他。

我拖累了他。

我困住了他的阳光。

我毁掉了他本该坦荡自由的人生。

他是人间骄阳,本该熠熠生辉,四海坦荡。

不该困在我这片烂泥塘里,被我的阴暗拖累终身。

爱意越深,愧疚越重。

幸福越真,惶恐越烈。

短暂的甜蜜圆满,于岑谷甄是余生期许,是人间归宿。

于伊郁,却是极致的煎熬,是沉重的枷锁,是日夜折磨的罪孽。

他贪恋这份温柔,贪恋这份圆满,贪恋他的天光。

可他更清楚,长痛不如短痛。

继续相伴下去,只会日复一日拖累岑谷甄,只会让自己的阴暗,一点点磨灭他所有的热烈与光明。

他不能这么自私。

他爱他,所以他必须放手。

他要放他的太阳,回归广阔天际,肆意发光,坦荡余生。

无数个日夜的挣扎、煎熬、拉扯之后,伊郁最终定下了决心。

他要离开。

悄无声息,彻底远走,断干净所有牵绊,还他坦荡余生。

为了让岑谷甄彻底放下,彻底释怀,彻底开启新的人生。

他做了一个最决绝、最残忍、也最自以为温柔的决定。

他要伪造一场死亡。

让他彻底死心,不再等待,不再牵挂,从此岁岁平安,光芒万丈。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再也无法磨灭,扎根心底,日夜坚定。

他开始悄悄规划所有的离开。

偷偷申请国外的大学,悄悄办理所有出国手续,悄悄联系多年不联系的高中老同学,提前安排好后续的传话与假证明。

他做得隐秘至极,滴水不漏。

在岑谷甄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筹备着,一场彻底的离别,一场毁灭性的成全。

他忍着心底撕裂般的疼痛,日复一日扮演着安稳温柔的模样,陪着他的少年,度过最后的温柔时光。

每一次相拥,每一次牵手,每一次温柔相处,都是他最后的珍藏,也是最后的凌迟。

他知道,一旦离开,就是永别。

此生余生,再无相见。

可他别无选择。

他以为,这是他能给最爱之人,最好的成全。

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场自以为伟大的温柔成全,最终亲手杀死了自己唯一的天光,酿成了终生无法救赎的灭顶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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