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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盛夏破窗纸,双向终相拥

余生尽是未寄书

时光辗转,岁月更迭,匆匆两年光阴,一晃而过。

燥热的风卷着高三的压力扑面而来,堆积如山的试卷,密密麻麻的倒计时,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兵荒马乱的高三,是所有人青春里最煎熬的时光,却也是岑谷甄和伊郁,最安稳、最温柔的时光。

高强度的学习压力,紧绷的氛围,让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没人再在意两人格外的亲近。

岑谷甄依旧日复一日温柔陪伴,在枯燥压抑的高三岁月里,给足了伊郁细碎的温暖与安稳。

他会陪着他熬夜刷题,耐心给他讲解难懂的题型;

会在他压力过大、情绪低落时,悄悄递上纸巾和糖果,轻声安抚;

会在深夜下晚自习,陪着他走过漆黑无人的小巷,一路安静相伴。

高三的冬天,格外寒冷。

伊郁的病情,时好时坏,反复无常。

一次模考失利,加上寒冬低压的天气,让他彻底陷入了严重的情绪崩溃。

他连续三天彻夜失眠,食欲不振,整日呆滞失神,自我否定的情绪彻底淹没了他。

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觉得自己糟糕透顶,觉得自己不仅性格阴暗、满身病痛,连学习都一事无成。

浓烈的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无数次萌生放弃一切、彻底沉沦的念头。

是岑谷甄,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察觉他状态极差,他每天提前帮他整理好错题,帮他划好重点,轻声温柔地开导他,不厌其烦地告诉他:“没关系的,一次失利而已,你很优秀,真的。”

寒冬的深夜,气温骤降,晚风刺骨。

晚自习结束,路上空无一人。

岑谷甄看着身旁身形单薄、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少年,心底酸涩难忍。

他停下脚步,第一次鼓起勇气,轻轻拉住了伊郁微凉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一僵。

伊郁的身体瞬间紧绷,浑身血液骤停,心脏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蔓延全身,是独属于岑谷甄的、滚烫的、鲜活的温度,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暖意。

岑谷甄的指尖也微微发烫,心跳失控,少年隐忍数年的心动,在这一刻,几乎破土而出。

夜色深沉,路灯昏黄,晚风轻轻吹拂,卷起两人细碎的衣角。

岑谷甄看着眼前满眼慌乱、脆弱易碎的少年,眼底盛满了积攒两年的温柔与深情,声音低沉、认真、无比虔诚。

“伊郁,别否定自己。”

“你很好,真的很好。”

“不用逼自己变得开朗,不用逼自己完美,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所有的不好,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煎熬,都可以告诉我。”

“我可以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温柔的话语,穿透寒冬的冷风,直直砸进伊郁死寂的心底。

那一刻,隐忍数年的情绪、爱意、委屈、惶恐,尽数崩塌。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颤抖不止,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滴在冰冷的手背上,滚烫又酸涩。

他爱了三年的人,正在温柔地告诉他,他很好,愿意陪着破碎不堪的他。

原来他的仰望,从来不是单向的妄想。

原来他的贪恋,从来不是一厢情愿。

那一刻,伊郁差点忍不住,脱口而出埋藏心底数年的告白。

可最后,极致的自卑还是压过了汹涌的爱意。

他轻轻挣开了他的手,微微低头,哑声说了一句:“谢谢。”

依旧疏离,依旧克制。

岑谷甄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没有勉强,没有逼迫,只是温柔地看着他,轻声道:“没关系,我等你。”

我等你愿意敞开心扉,等你愿意接纳温暖,等你愿意接纳我的爱意。

无论多久,我都等。

从这个寒冬开始,岑谷甄的心意,再也没有刻意隐藏。

眼底的偏爱、温柔、深情,明目张胆,坦荡热烈。

全班所有人,都彻底看清了岑谷甄对伊郁不一样的心意。

流言蜚语、打趣猜测接踵而至,可岑谷甄毫不在意。

他的爱意坦荡光明,无需遮掩,无需隐藏。

他只想等高考结束,等一个光明正大的告白,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相守。

初夏六月,蝉鸣聒噪,三年高中生涯,终于迎来终章。

高考落幕的那天下午,漫天晚霞铺满整片天际,橘红温柔,绚烂烂漫,温柔地笼罩着整座校园。

三年的压力、煎熬、紧绷,尽数消散,校园里满是解放的欢呼与雀跃。

人群喧嚣散去,操场渐渐空旷,只剩晚风、晚霞、梧桐落叶,和两个心事重重的少年。

岑谷甄拦住了准备独自离开的伊郁。

三年的暗恋,三年的守护,三年的隐忍,三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尽数破土而出。

少年褪去了往日的轻快跳脱,眉眼郑重,眼底盛满了滚烫又虔诚的爱意,微微泛红的耳尾暴露了他极致的紧张。

晚风簌簌,晚霞温柔,天地安静,只剩他清晰温柔的告白,缓缓响起。

“伊郁,三年了。”

“从我高一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喜欢你了。”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救赎,是明目张胆、深入骨髓的深爱。”

“我知道你很累,很痛,很煎熬,我知道你被困在黑暗里很多年。”

“我不想只做照亮你的路人,我想做你的余生。”

“我想治愈你,想守护你,想和你岁岁年年,朝夕相伴。”

“伊郁,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字字深情,句句滚烫,耗尽了少年三年所有的勇气与真心。

晚风骤停,晚霞温柔。

天地万物,尽数寂静。

伊郁僵在原地,浑身颤抖,眼泪瞬间决堤。

三年仰望,三年暗恋,三年隐忍,三年自卑。

他以为一辈子只能远远仰望的光,此刻正躬身向他奔赴,向他告白,说爱他很多年。

原来。

他的单向暗恋,从来都是双向奔赴。

他的独自仰望,从来都是双向偏爱。

他爱了三年的人,也偷偷爱了他三年。

极致的惊喜、极致的酸涩、极致的圆满、极致的惶恐,瞬间淹没了他。

良久,他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轻轻点头,沙哑破碎的嗓音,藏着数年的深情:

“我愿意。”

“岑谷甄,我也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一语落地,双向暗恋,终得圆满。

晚霞见证,晚风为证。

两个隐忍三年的少年,终于跨越所有距离、所有自卑、所有沉默,紧紧相拥。

那一刻,所有的黑暗尽数消散,所有的煎熬尽数值得。

那是伊郁灰暗人生里,唯一一束彻底照亮深渊的光。

那是岑谷甄热烈青春里,唯一一份如愿以偿的圆满。

短暂的圆满,盛大又温柔,耀眼又易碎。

彼时的他们,相拥在盛夏晚霞里,满心欢喜,期许余生岁岁相守,岁岁安稳。

无人知晓,这份双向奔赴的深情,从圆满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惨烈的崩塌与毁灭。

短暂的光明过后,是无尽的长夜,是万劫不复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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