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的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隔着漫天萧瑟秋风,他遥遥望着那个执念等候他十二年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下一瞬,更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只见蓝忘机缓缓抬手,指尖抚过冰凉的铃身,漆黑空洞的眼眸里,没有悲喜,没有波澜,只剩一片死寂的沉寂。
他微微垂眸,薄唇轻启,无声吐出两个字,轻得像叹息,碎在风里。
“魏婴。”
十二年问灵,三千余载,空山无人应答。
世人皆道夷陵老祖已死,万事皆休。可只有蓝忘机知道,他心底的人,从未真正消散,只是藏在了岁月尘埃里,让他穷尽余生,无处可寻。
十二年了。
他守过不夜天的悬崖,候过云深不知处的空室,踏遍大江南北的荒山野岭,日复一日问灵,年复一年空等。
从意气微存,等到心如死灰。
世人敬佩他端方雅正,敬他逢乱必出,赞他仙门楷模。可无人知晓,这位清冷绝尘的含光君,早已把半生魂魄,葬在了不夜天的那场大火里,葬在了那个纵身坠崖的红衣少年身上。
人间安稳,盛世太平,可他的人间,早在十二年前,就彻底空了。
寻无可寻,候无可候。
余生漫长,岁岁皆苦,再无半分盼头。
蓝忘机缓缓抬手,指尖微动,一枚隐于袖中、锋利无比的短刃悄然显露寒光。
那是姑苏蓝氏子弟用来斩断尘缘、自请归寂的断尘刃。
他一生恪守家规,守雅正、守道义、守众生,从未负过天下人,唯负了魏无羡,也放不过执念深重的自己。
既然寻不回、等不到,那这无趣人间,这清冷余生,便不必再守了。
他要带着这枚陪了他十二年的清心铃,赴一场迟来的重逢。
刀刃微凉,缓缓抵在颈侧白皙的肌肤上,只要微微用力,便可斩断这十二年无尽煎熬,解脱半生痴念。
风停了。
漫山枯草瞬间死寂。
魏无羡浑身血液尽数冻结,脑海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慌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几乎是撕心裂肺,冲破十二年的沉寂与隐忍,失声大喊:
“蓝忘机!住手!!”
一声破空呼喊撕裂死寂荒风。
短刃堪堪压上颈间肌理,冰冷的锋芒划破薄肤,渗出一点细碎的猩红。蓝忘机身形骤然僵死,周身那股彻骨寂灭的气息寸寸凝滞。
十二年空山寂寂,岁岁无音,他早已习惯天地再无那人半分踪迹。这一声呼唤太鲜活、太真切,裹挟着熟到骨髓的语调,撞得他摇摇欲坠的心神轰然震颤。
他没有立刻回头,指尖死死扣着断尘刃,指骨泛白,眼底是濒临破碎的茫然。他怕幻听,怕执念太深酿出的泡影,怕转瞬之后,依旧是孤身荒山、岁岁空等。
身后脚步声沉稳走近,没有半点修士的轻灵御剑之势,只是寻常凡人踏过荒草的厚重步履。
魏无羡站在他身后数步,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剧痛与哽咽。
他不能认。
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