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心口骤然一堵,呼吸一滞。
江澄……
他不敢去想,那个恨他入骨、与他决裂到底的人,会在他“死后”,守着空荡荡的悬崖十二年。
“金麟台尘埃落定,金光善身死,金光瑶继任仙督,执掌仙门秩序,世间归于平稳。昔日恩怨,尽数封尘,只剩史书一笔,夷陵魏无羡,祸乱仙门,罪该万死。”
这些,魏无羡尚能平静听之。
直到清玄君话音微顿,道出那个他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名字。
“姑苏蓝氏,蓝忘机。”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魏无羡浑身骤然发冷,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坠崖那日,他于崖边立了整整三日三夜,风雨不动,不肯离去。此后十二年,闭门静室,不问世事,不赴宴席,不参与百家纷争。”
“世人皆言含光君清冷无情、雅正端方,唯独十二年,夜夜问灵。”
清玄君目光平静,道出最深情也最残忍的真相:
“十三载问灵,等一不归人。你睡了十二年,他便寻了你十二年。只差一年,魏无羡。”
只差一年。
他若晚醒一年,便是整整十三载空等无人应答。
轰——
魏无羡脑海瞬间空白,所有情绪轰然崩塌。
他一直以为,那日不夜天,他纵身跳下,是最好的结局。
他死了,百家心安,江澄不必再两难,蓝忘机不必再为他忤逆家族、背负污名、与天下为敌。
他以为自己一死,便能解脱所有人。
可原来。
最苦的从来不是死在绝境的人。
是那个活着的人。
是那个眼睁睁看着他坠崖、从此岁岁年年、孤身一人、问灵不止的蓝忘机。
那个清冷自持、温润端方的含光君,为一个世人唾弃的邪魔外道,守了整整十二年空坟。
“为什么……”
魏无羡声音发颤,眼眶骤然通红,眼底积攒十二年的荒芜与酸涩轰然决堤。
“我明明走得干干净净,我明明让他不必再管我……他为什么还要等?”
他值得世间所有温柔坦荡,值得仙门敬仰、岁岁安稳,不该困在一场早已落幕的悲剧里,为一个人人厌弃的他,蹉跎十二年光阴。
清玄君看着他泛红的眼,轻声道:
“因为他信你,从未信过世间流言。世人皆判你死罪,唯独蓝忘机,从不信你为恶。”
“你以为你是成全,于他,是半生浩劫。”
风过幽谷,轻轻卷起他凌乱的黑发。
魏无羡抬手,捂住双眼,指缝间微微湿润。
十二年大梦一觉。
他脱离了不夜天的火海折磨,脱离了世人的谩骂猜忌,安安稳稳活在无人打扰的净土里,无痛无灾。
可他欠的人,等了他整整十二年。
“我……还能回去吗?”
他声音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茫然。
回去?
回去看那个苦等他十二年的蓝忘机?回去面对物是人非的仙门?回去见爱恨难分的江澄?
他如今活着,是阴差阳错,是天道怜悯。
若他活着,穷奇道的悲剧、不夜天的浩劫,便永远是他的罪名,永世不得洗脱。
他如今活着,是阴差阳错,是天道怜悯。
可世间早已不需要夷陵魏无羡了。
清玄君道:“你可留,亦可归。留,则一世清幽,再无凡尘烦恼;归,则旧怨重提,风波再起,爱恨纠缠,从头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