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朔风卷着碎雪,簌簌落在肃静的侯府回廊上。
沈清辞立在冰冷的朱柱旁,指尖早已冻得通红,却浑然不觉。
廊尽头,玄色锦袍的男人踏雪而来。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峻清贵,是权倾京华的靖安侯,谢砚之。
可那双曾盛满温柔笑意、独独偏袒她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冰封的寒凉。
三年了。
自当年那场翻天覆地的误会过后,他们便成了这世上最生疏的故人。昔日耳鬓厮磨的情意,被旁人精心捏造的谎言层层掩埋,只剩下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万丈鸿沟,跨不过,填不平。
她曾以为,此生爱恨,终将随岁月消散,老死不相往来,便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直到今日,一封残存的旧信,一截被篡改的证词,无意间落入她眼底。
那些让他们决裂三年、彼此怨怼、互相折磨的过往,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风雪骤急,吹乱了她鬓边碎发,也吹得她心口酸涩发疼。
原来她恨了整整三年的人,从未负过她。
原来他怨了整整三年的人,从来都身不由己。
谢砚之抬眸,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身影,语气冷得像廊外的寒雪:“沈姑娘在此候我,何事?”
疏离的称呼,字字剜心。
沈清辞抬眼望他,眼底凝着未落下的湿意,喉间发紧。
误会将散,迷雾将明。
可破碎的岁月,刻骨的隔阂,早已在两人心底刻满裂痕。
她终于看清所有真相,却不知,这迟来的清白,究竟能换回破镜重圆,还是只会让彼此,彻底渐行渐远?
风雪未歇,前路茫茫,他们的缘分,依旧悬而未决。
初见春风渡
时节倒回七年前。
彼时春和景明,京郊桃花开得漫山遍野,如云似雪。
恰逢春日宴,京中世家子弟、闺阁少女齐聚桃林,笑语盈盈,风软花香,一派盛世温柔光景。
那时的沈清辞,还不是后来沉静寡言、满心疮痍的模样。她身着浅浅粉衣,眉眼干净柔软,跟在父兄身侧,安安静静立在花树下,看落英随风翩飞。
她本无心热闹,只想躲在僻静处偷得片刻清闲。
可命运偏偏在这一日,悄然落子。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自花径深处传来。
少年郎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清挺,眉目如画。阳光穿过层层桃枝,落在他肩头,碎出点点柔光。年少的谢砚之,尚未身居高位,眉眼间未有后来的冷硬淡漠,只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温润清朗。
他是众星捧月的世家公子,是京中无数贵女暗自倾慕的良人。
周遭瞬时安静几分,无数目光悄悄落在他身上。
可谢砚之目光掠过众人,最终,只轻轻落在了花树下那个安静的少女身上。
那一瞬,春风停滞,落花无声。
沈清辞心头莫名一颤,下意识抬眼。
四目相对。
少年眼眸澄澈温柔,盛满漫天春光,坦荡又干净。只一眼,便轻轻撞进了她懵懂柔软的心底。
他缓步走近,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姑娘一人在此?”
沈清辞耳尖微热,微微颔首,声细如蚊蚋:“是。”
彼时情窦初开,不知何为爱恨,何为纠葛,更不知来日漫漫,他们会被层层误会困住,彼此怨恨,彼此煎熬。
此刻的他们,只有最纯粹的初见。
春风温柔,桃花漫天。
他眼底是她,她心头是他。
谁也未曾料到,这一场温柔至极的初遇,会是往后半生爱恨纠缠的开端。
缘起于春风一眼,也困于人海谎言。
彼时情深未改,岁月尚长。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