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轻轻扫过南城美术馆的落地窗。
下午三点,阳光温软,透过洁净的玻璃斜斜落进来,在米白色的地板上铺出一片温柔的光斑。
苏晚星握着画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画板上是她正在收尾的星空插画,深蓝夜幕缀着细碎星光,晚风掠过旷野,温柔又寂寥,是她画了很多年的风格。
她做自由插画师三年,习惯安静,习惯独处,大半时间都泡在美术馆的临时画室里。这里人少安静,光影温柔,足够容纳她所有沉默的情绪。
耳机里放着轻柔的纯音乐,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挲画纸的沙沙声。
直到画室门口传来一道低沉温和、却莫名熟悉的男声。
“你好,请问这边可以参观吗?”
声音不高,清冽干净,带着成年男人沉淀后的沉稳,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苏晚星平静多年的世界。
她的背脊猛地一僵。
太久了。
久到她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年少时无数个心动的瞬间,都来自这个音色。
苏晚星缓缓摘下耳机,慢慢回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肩线利落,身姿笔直。褪去了少年时的清瘦青涩,轮廓愈发深邃硬朗,眉眼清冷,气质矜贵疏离,周身是成年人沉淀下来的沉稳克制。
是陆沉淮。
时隔七年,她再一次见到了他。
七年光阴,足以让一座城市改貌,足以让青涩少年长成大人,足以让年少心动尘封心底,假装早已翻篇。
却唯独不够,让她忘掉陆沉淮。
他的目光扫过画室,最后落在她脸上,微微一顿。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熟人,更没想到,会遇见她。
陆沉淮静静看着她,几秒后,薄唇轻启,声音依旧好听,却带着礼貌的疏离:“抱歉,打扰你画画了。”
苏晚星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胸腔里像是被晚风灌满,又空又胀,密密麻麻的酸涩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敛了所有慌乱,扯出一抹浅淡得体的笑,轻声回应:“没关系,可以参观。”
她的声音很轻,温柔依旧,只是褪去了年少时的怯懦羞涩,多了几分成年人的平静疏离。
七年,苏晚星从一个自卑敏感、不敢抬头看他的小姑娘,长成了从容安静、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人。
陆沉淮的目光缓缓从她脸上掠过,细细描摹她的模样。
眉眼依旧干净温柔,白皙的脸庞清浅恬淡,长发束在低马尾,素净的脸上没有妆容,安静得像多年前那个坐在教室靠窗位置、悄悄偷看他的少女。
只是眼神变了。
不再有小心翼翼的欢喜,只剩下平淡、克制、距离。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谢谢。”陆沉淮低声道。
他身边跟着助理,低声汇报着什么,大概是来看美术馆的建筑结构,做调研考察。南城美术馆新建分馆,近期邀请了知名建筑团队优化设计,想来,他就是那个业内赫赫有名的首席设计师,陆沉淮。
年少时全校皆知的学神,长大后果然站在了最高处。
而她,只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那一个。
苏晚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画板,试图稳住颤抖的指尖,继续落笔。
可原本流畅的线条,此刻却怎么也画不下去。
耳边全是他浅浅的呼吸声,周遭淡淡的清冷雪松味,是他从小到大不变的味道,猝不及防将她拽回漫长的年少时光。
十七岁的夏天,蝉鸣聒噪,阳光热烈。
教室最后一排,她趴在习题册上,悄悄抬眼,看向前方那个清冷挺拔的少年。
他永远坐姿端正,永远专注认真,永远是所有人眼里遥不可及的光。
她藏了一整个青春的暗恋,无人知晓,无疾而终。
后来毕业,分开,断联,杳无音信。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
却没想到,七年后的初秋,晚风温柔,故人重逢。
陆沉淮没有立刻离开,目光落在她画板的星空画上,停留了很久。
良久,他轻声开口,嗓音很轻:“你喜欢画星空?”
苏晚星垂着眼,笔尖轻点画纸,淡淡应声:“嗯,喜欢很多年了。”
喜欢星空,也喜欢那个像星光一样,照亮过她整个年少的人。
只是后半句,她永远不会再说出口。
陆沉淮看着画里温柔寂寥的晚风星河,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温柔,快得让人抓不住。
“很好看。”
简单三个字,却让苏晚星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七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