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带着春桃收拾好药摊,不敢在外多做停留,按照与守门婆子约定的时限,提前赶回苏家偏僻小院。双脚刚踏入院门,还未等她坐下歇息片刻,嫡母柳氏身边最得力的心腹王婆子便迈着傲慢步子登门,连一句客套问候都无,居高临下地传唤苏清鸢前往主院正厅议事。
王婆子斜睨着一身朴素青裙的苏清鸢,语气刻薄怠慢,全然不将这位庶出二小姐放在眼中:“二小姐,夫人在正厅等候多时,有天大的要事同你商议,速速随我过去,莫要让夫人久等,惹得夫人动怒。”
苏清鸢心中早已猜出对方来意,无非是敲定与张富商的纳妾婚约。她面上不动声色,简单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示意春桃守在小院等候,独自跟随王婆子前往主院。
苏家主院与她居住的偏僻小院天差地别,院中栽种名贵花木,亭台假山精致考究,屋内摆放紫檀木家具,绫罗绸缎铺陈,处处透着富贵气派,与她院里黄泥地面、破旧木床形成刺眼对比。
厅堂主位上,嫡母柳氏身着绣满牡丹纹样的华贵锦裙,妆容精致,满头珠翠,端起青瓷茶盏慢条斯理轻抿茶水,眼神轻蔑地扫过进门的苏清鸢;嫡姐苏婉柔坐在柳氏身侧,一身浅粉色罗裙,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幸灾乐祸,仿佛已经预见苏清鸢往后凄惨的纳妾生活。
苏清鸢垂首站在厅堂下方,不卑不亢,静静等候柳氏开口。
柳氏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她抬眼斜睨苏清鸢,没有半分遮掩,直白刻薄地抛出婚事安排:“清鸢,今日唤你过来,便是同你敲定终身大事。城西绸缎庄张老爷托媒人登门求娶,愿意拿出整整百两白银作为聘礼,纳你为第五房侍妾,三日之后媒人便会正式上门下定,你安分收拾好自身物件,准时出嫁便是。”
一旁的苏婉柔故作一副和善劝解模样,话语里却句句藏着讥讽与打压:“妹妹,你可别不知好歹,张老爷家底丰厚,商铺遍布全城,你嫁过去不愁锦衣玉食,总好过困在这破败小院,日日粗茶淡饭受苦。母亲这般安排,全是为了你往后生计考量,换做旁人,母亲根本不会费心张罗。”
苏清鸢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心底寒意翻涌。百两白银,不过是柳氏用来填充苏婉柔嫁妆的筹码,所谓锦衣玉食,实则是将她推入不见天日的后宅牢笼。可她清楚眼下自身处境,无依无靠、身无分文,若是当场强硬顶撞,只会招来柳氏严厉责罚,甚至被锁在院内禁足,彻底断绝向外求助的机会。
她迅速收敛眼底冷意,刻意垂下眉眼,装出怯懦温顺、不敢反抗的模样,微微躬身低头,声音放得轻柔微弱:“女儿明白母亲一片苦心,一切听从母亲安排。只是前几日落水受寒,身子亏损严重,如今依旧时常头晕乏力,怕是撑不住三日后的定亲仪式,恳请母亲准许我再多休养几日,待身体好转,再商议婚事细节。”
柳氏见她这般顺从听话,心中原本暗藏的戒备尽数消散,只当这个庶女依旧是从前那个软弱胆小、任人拿捏的性子,冷硬着嗓音应允:“休养几日无妨,但婚约之事绝无更改余地,明日媒人上门,你不得找任何借口推脱搪塞。”
简单交谈几句,苏清鸢主动上前,柔声开口,称自己这两日调配了滋养气血的温和药膳,特意熬煮妥当,送给柳氏调理常年气血不足、心悸失眠的旧疾。柳氏常年被体虚乏力困扰,听闻有对症补品,心中欢喜,欣然收下汤药,丝毫没有防备。
辞别主院回到小院,苏清鸢立刻关上院门,取出藏在床底的各类草药,开始调配药粉。她精通药理,特意挑选数种药性温和、不会损伤脏腑,仅能让人持续浑身酸软、精神萎靡、嗜睡乏力的草本,研磨成细粉,混入方才送给柳氏的滋补汤药之中。
此药不会伤及性命,只会让柳氏两日之内体虚犯困,整日无力处理家事,自然无暇费心催促、张罗她的纳妾婚约,恰好能为自己争取缓冲时间。
调配完药粉,苏清鸢坐在木桌前铺开粗糙麻纸,提笔写下一封书信。信中清晰写明自己多年在苏家遭受苛待、被嫡姐推入荷花池险些丧命,嫡母为换取银两强行将她许给年长富商做妾的全部遭遇,同时写明前日街巷遇刺,自己出手救治靖王萧砚辞的经过,将那枚靖王赠予的玉佩作为信物佐证,字字恳切,句句写实。
写完书信,她将信纸仔细折好,交到春桃手中,细细叮嘱:“入夜之后,你绕开府中巡逻家丁,从后院偏僻狗洞悄悄溜出苏府,前往城西靖王府递这封书信。记住,一定要将信件交到王府侍卫手中,说明是持有王爷玉佩的苏姑娘所写,万万不可半路遗失。”
春桃紧紧攥着信纸,眼底满是忐忑不安,小声询问:“小姐,靖王身份尊贵,朝堂王爷何等高高在上,真的愿意费心管咱们这种庶女的小事吗?若是王府侍卫直接将我们打发回来,该如何是好?”
苏清鸢轻轻拍了拍春桃的肩膀,神色从容冷静:“前日巷中我救他性命,他亲口许诺有难可持玉佩求助,一诺千金,靖王绝非背信弃义之人。眼下我们被困苏府,无路可退,这是唯一能挣脱婚约牢笼的机会,只能放手一搏。”
交代完送信事宜,苏清鸢又取来草药,亲自熬煮汤药,分装入两个瓷碗,一碗留给春桃暖身,一碗自己服下,持续调理落水留下的寒症。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苏府,院内灯火稀疏,柳氏喝下掺了特制药粉的汤药,不出半个时辰,只觉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昏沉犯困,连起身安排下人对接媒人的力气都没有,早早便回卧房昏睡过去,原定第二日催促婚约的计划,彻底搁置。
春桃趁着夜色昏暗,按照苏清鸢交代的路线,小心翼翼避开巡逻家丁,怀揣书信偷偷溜出苏府,一路朝着靖王府方向快步走去。苏清鸢独自守在寂静小院,坐在窗边望着漆黑夜空,心中静静等候消息,她清楚,今夜这封书信,将会彻底改写自己被困苏府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