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街巷散心，巷陌遇刺

在春桃细心照料与草药调理之下，两日时光转瞬即逝，苏清鸢体内残留的池水冷气散去大半，原本沉重乏力的身子终于轻快不少，能够正常行走活动，不再稍动便头晕心悸。

困在狭小偏僻的小院休养两日，每日面对光秃秃的院墙、刻薄的守门婆子，苏清鸢心中烦闷压抑，迫切想要走出苏府，看看这座大靖王朝永安城真实的市井风貌，同时摸清城中物价，积攒离开苏家所需银两。她思来想去，寻了一个合理说辞，软磨硬泡说服守院婆子放行。

她刻意装作久病郁结、心绪不畅的模样，不断念叨闷在院中整日头昏胸闷，若是再不外出散心，怕是风寒反复难以痊愈，婆子受柳氏吩咐看管她，若是苏清鸢病情加重，婆子也免不了一顿责罚，几番推脱无果，只能松口允许她带着春桃短暂出门，还再三叮嘱日落之前必须赶回府中，不可在外久留。

得到许可，苏清鸢简单整理衣衫，将两日来熬夜调配好的药膏、药泥用油布仔细包裹藏进袖中，带着满心忐忑又期待的春桃踏出苏府大门。

踏出压抑沉闷的苏府，眼前景象瞬间开阔。永安城主干道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商铺鳞次栉比，酒楼、布庄、药材铺、点心摊沿街排布，沿街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行人说笑交谈声、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响交织在一起，一派繁华热闹的盛世市井图景，与苏府狭小压抑的院落形成鲜明对比。

苏清鸢缓步走在人群之中，目光不停扫过街边往来百姓，以医者的专业眼光细致观察众人身体状态。街边不少底层百姓衣衫单薄破旧，孩童面黄肌瘦、头发枯黄、身形瘦小，一看便是长期营养不良；许多中年妇人习惯性捂着胸口，时常蹙眉喘息，明显是长期操劳、气血亏虚所致；街边搬运重物的苦力，手臂、膝盖遍布磕碰淤青红肿，却无钱买药消肿止痛。

种种景象落在苏清鸢眼中，心中生出盘算。她手中调配的止血药膏、消肿止痛泥用料简单，成本低廉，针对百姓日常磕碰、划伤疗效极好，若是寻一处僻静角落摆摊售卖，既能救治普通百姓，也能悄悄积攒逃离苏府的盘缠银两，一举两得。

穿过主街人流，她寻到一处少有人来往的偏僻巷口空地，地面青石板干净平整，远离喧闹人群，不容易被苏家下人撞见惹来麻烦。春桃帮忙铺开随身带来的素色粗麻布，苏清鸢将用油布分装的各类药膏整齐摆放，安静等候有需要的百姓上门。

摆摊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街道另一头骤然爆发刺耳兵刃碰撞之声，金属利刃相撞的脆响、凌厉呵斥、马匹受惊的嘶鸣同时传来，瞬间打破街巷平静。街上行人惊慌失措，尖叫着四散逃窜，短短片刻，整条街道空出大半，只剩下苏清鸢与春桃守在药摊前。

苏清鸢下意识抬眼望向声源处，只见七八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面部蒙着黑布的刺客，手中握着锋利短刃，死死追逼一名身着墨色锦袍的男子。男子身姿挺拔如苍松，宽肩窄腰，身形矜贵挺拔，只是左肩处深深刺入一支淬毒羽箭，暗红粘稠的鲜血浸透华贵锦料，顺着手臂不断滴落，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刺目血痕。

他身后随行护卫仅有五人，拼死举刀阻拦刺客攻势，可刺客人数占优，招式狠辣招招致命，几名护卫身上皆添新伤，渐渐难以支撑，防线不断后撤，眼看就要护不住自家主子。

两名刺客抓住空隙绕开护卫，脚步飞快直冲墨袍男子心口，短刀寒光凛冽，距离男子不过数尺，避无可避。周围百姓早已四散躲藏，无一人敢上前施以援手，春桃吓得紧紧攥住苏清鸢衣袖，浑身发抖，下意识想要拉着自家小姐躲进巷内。

医者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苏清鸢无法眼睁睁看着人死于眼前，她来不及细想其中利害，随手抓起摊前装满止痒消炎药粉的粗瓷药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两名刺客面部狠狠砸去。

厚重瓷罐重重砸在地面碎裂开来，淡黄色细腻药粉漫天飞扬，正好笼罩两名刺客整张脸面。药粉入眼刺痛难忍，二人瞬间失去视线，捂着眼眶痛苦嘶吼，手中短刀脱手落地，攻势骤然停滞。

绝佳机会摆在眼前，苏清鸢没有半分迟疑，一把攥住男子完好的右腕，用力将他拽向身侧狭窄幽深的无人小巷，低声急促开口：“公子快随我躲进来，此处能暂时避开刺客追杀！”

墨袍男子失血过多，本就脚步虚浮，被她一拉顺势跟上，一同躲进巷弄深处。小巷两侧是高耸院墙，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厮杀动静，安静隐蔽，暂时安全。

苏清鸢立刻从内衬袖袋取出一套随身携带的纯银针，指尖翻飞动作利落，精准刺入男子肩侧几处关键止血穴位，穴位受刺激后，伤口汹涌出血的势头瞬间被压制。紧接着她拆开油布包裹，取出自制强效止血生肌药膏，均匀厚厚敷在血肉模糊的箭伤创口，再撕下干净粗布条层层缠绕包扎，整套急救流程行云流水，冷静沉稳，没有半分寻常闺阁女子面对血腥伤口的惊慌怯弱。

男子垂落深邃漆黑的眼眸，牢牢落在她素净清淡、不带半点脂粉的脸庞上，因大量失血，他的嗓音低沉沙哑，裹挟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姑娘贸然出手相救，可知若是刺客折返，你与身边侍女都会被牵连，惹上杀身之祸？寻常女子见此刺杀场面，早已吓得逃窜，你反倒主动上前施救。”

苏清鸢手上包扎的动作不曾停顿，抬眼淡淡与他对视，语气平和却坚定：“行医之人，见伤者垂危，无法置之不理。何况你失血过多，箭头上沾染毒素，再拖延半个时辰，毒性顺着血脉侵入心脉，就算是当世神医，也无力回天。性命当前，顾不上计较牵连风险。”

说话间，她不动声色打量男子身上锦袍，衣料是只有皇室宗亲才能使用的上等贡缎，衣身暗绣细密云蟒纹路，周身自带久居上位的凛冽矜贵气场，绝非寻常世家公子、商贾子弟，心中暗自警惕，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

没过多久，巷口传来整齐划一、步伐急促的脚步声，数十名配刀护卫循着踪迹寻来，为首的黑衣护卫见到巷中安然无恙的男子，当即单膝跪地，额头重重叩在地面，神色惶恐万分：“属下护驾来迟，让王爷身陷险境，请王爷降罪惩处！”

“王爷”二字传入耳中，苏清鸢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明白眼前人的身份。

墨袍男子正是大靖手握北疆重兵、镇守边关十余年的靖王萧砚辞。此次他回京述职，卷入皇子夺嫡朝堂纷争，敌对势力暗中派遣顶尖刺客半路截杀，方才险些丧命街头。

萧砚辞缓缓挺直脊背，经过针灸敷药，肩侧伤口剧痛缓和大半，不再持续渗血。他抬手从腰间解下一块温润通透的白玉玉佩，玉身雕琢小巧“砚”字，触手温凉，递到苏清鸢面前。

“今日救命大恩，本王永世铭记。这块玉佩你妥善收好，往后无论遭遇何等难处，持玉佩前往靖王府，府中所有人都会听你差遣，全力相助。”萧砚辞眼神坚定，不容半分推辞。

苏清鸢本想婉拒，可对方态度执拗，只能伸手接过玉佩，小心贴身藏进内层衣襟。萧砚辞深深看了她一眼，带着一众护卫转身离去。

春桃惊魂未定，死死拉着苏清鸢衣袖，声音仍带着颤抖：“小姐，那人竟是权倾朝野的靖王！咱们方才也太过大胆，万一刺客追进巷子，咱们二人根本无力自保，今日实在凶险。”

苏清鸢指尖隔着布料摩挲衣襟下冰凉温润的玉佩，望着萧砚辞人马远去的街道尽头，心底生出清晰预感，她与这位手握重兵、身处朝堂漩涡中心的靖王萧砚辞，缘分，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