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陈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脑子里没有重生后的狂喜,也没有对未来的迷茫。只有清晰的、像齿轮一样咬合的计划。
2014年,移动互联网的浪潮正在席卷一切。
O2O、共享经济、短视频.....风口一个接一个。
但他不打算去追那些风口。
太吵,太卷,太容易翻车。
他要做的,是捡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闷声发大财的生意。
比如,跨境电商。
2014年,国内电商已经杀成红海,但把国内廉价小商品卖到欧美的跨境电商,才刚刚起步。
他前世在底层摸爬滚打十几年,太清楚哪些东西在海外好卖了。
手机壳、数据线、美甲贴片、假发.....
成本几毛钱的东西,漂洋过海就能卖几美元。
利润率,百分之五百起步。
而且,不需要囤货,不需要租仓库。
一件代发,轻资产运营。
这才是2014年最适合普通人的第一桶金。
出租车停在火车站前。
陈默付了钱,下车。
他没有急着进站,而是走到候车厅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默默?你到KTV了吗?钱够不够花?”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陈默前世最听不得这种声音。
他妈一辈子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给了他。而他,却把她的血汗钱拿去给林婉买包,给王浩买单。
“妈,”他开口,声音平稳,“钱我留着有用。”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什么有用?你不是说今晚请同学吃饭.....”
“不请了。”陈默打断她,“以后这种局,我不去了。”
“默默,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母亲的声音紧张起来,“是不是钱不够?妈给你转.....”
“不用。”陈默说,“学校的事我会处理。你们别管了,好好照顾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过段时间,我会给你们寄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母亲大概以为他在说气话。
“默默,你别生气,妈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生气。”陈默说,“我只是想明白了,有些事该怎么做。”
他挂了电话。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
成年人的世界里,结果比态度重要。
等他真把钱寄回去的时候,比说一万句“我懂事了”都管用。
他走进候车厅,买了一张去鹏城的硬座票。
2014年的绿皮火车,拥挤、嘈杂、闷热。
陈默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对着手机大声打电话。
“.....老陈,你那批货到底什么时候到?我这边客户催得要死!你再拖下去,我这生意没法做了!”
男人挂了电话,骂骂咧咧地靠在椅背上,一脸烦躁。
陈默看了他一眼。
老陈。
陈建国。
前世,这个人是他创业路上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也是被他坑得最惨的人。
2016年,陈默资金链断裂,挪用了陈建国的货款去填窟窿。陈建国为了帮他,抵押了自己的房子。
结果陈默还是没撑住,陈建国的房子被拍卖,老婆跟他离了婚,女儿学费都交不起。
陈默死的那天,陈建国已经三年没跟他说过话了。
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他对面。
头发还没白,腰板还挺直,眼神里有焦躁,但没有绝望。
陈默看着他,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
不是愧疚。
是机会。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窗外的夜色一片漆黑。
陈默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愧疚。
愧疚是最没用的情绪。
他需要做的,是用这一世的清醒,把前世欠下的债,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不是用眼泪。
是用钱。
用实力。
用结果。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陈默走出火车站,深吸了一口南方的空气。
潮湿,温热,带着海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了一个地址。
华星街。
2014年的华星街,还是中国电子第一街。
无数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从这里起步,也有人从这里坠落。
陈默走进华星街的巷子,七拐八拐,停在一家不起眼的档口前。
档口里堆满了各种手机配件,一个年轻女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陈默敲了敲柜台。
女人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买什么?”
“找陈建国。”
女人愣了一下:“你谁啊?”
“告诉他,有个叫陈默的,找他谈一笔生意。”
女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转身进了后面的小门。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灰色T恤、头发有些凌乱的男人走了出来。
正是火车上那个打电话的中年男人。
陈建国看着陈默,眉头微皱:“你就是陈默?”
“对。”
“你找我什么事?”
陈默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从1688选品,到速卖通上架,到海外仓代发。
每一步都标了时间节点和预估利润率。
陈建国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谁啊?这图哪来的?”
“我自己画的。”陈默说。
陈建国抬起头,重新打量他。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个双肩包,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但这张图.....
不是随便画画就能画出来的。
里面的选品逻辑、物流节点、利润测算,全都精准得可怕。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建国的语气变了。
“跟你合伙。”陈默说,“你出供应链,我出运营。利润五五分。”
陈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凭什么?”
“凭我知道,你手里那批手机壳,再压下去,下个月就要亏本清仓了。”
陈建国的脸色变了。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这批货是他赌上全部身家进的,结果赶上平台规则变动,流量暴跌,卖不动了。
他这几天到处找渠道,但没人敢接。
“你.....你怎么知道的?”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陈建国,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陈叔,”他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还想不出办法,这批货就会变成废品。”
“但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他顿了顿,“一个月内,我能让你把这批货,全部卖出去。”
陈建国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翻江倒海。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但他想不通,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说出这种话。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陈默。”
“哪个默?”
“沉默的默。”
陈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把那张纸折起来,揣进口袋。
“三天后,来找我。”
他说完,转身回了档口。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鱼,上钩了。
他转身,走进华星街的人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