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睁开眼，耳边是震耳欲聋的DJ。
劣质音响里放着《我的好兄弟》，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烟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这是2014年9月，江城大学南门外的“夜色”KTV。
也是他前世人生崩盘的开始。
“默哥，你愣着干嘛？刷啊！”
一只胖手拍在他肩膀上。
说话的是王浩，他前世所谓的“好兄弟”。此刻正一脸谄媚地凑过来，眼神却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卡。
“这卡里不是有两万吗？今晚这局，你请客，兄弟们绝对记你一辈子。”
陈默看着王浩那张油腻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两万块。
这是他父母给他攒的学费和生活费。
前世的今晚，他为了在系花林婉面前装富二代，为了融入王浩这个所谓的“富二代圈子”，刷了这张卡，还去借了八千块的高利贷。
结果呢？
林婉收了他买的包，转头就上了学生会主席的宝马。
王浩这帮人，拿着他的钱去泡妞，事后却到处说他装逼，最后逼得他退学，高利贷上门，父母卖房还债，母亲气得住院，父亲一夜白头。
而他，在二十八岁那年，从天桥上一跃而下。
“默哥？你手怎么这么凉？”王浩见他不动，有些不耐烦地催促，“林婉还在包厢里等着呢，你别掉链子啊。”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卡抽了回来。
“不刷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浩愣住了：“你说啥？”
“我说，不刷了。”陈默把卡揣进兜里，站起身，“这钱是我爸妈的学费，不是给你们买酒的。”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DJ音乐还在响，但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王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陈默，你什么意思？玩不起？”
“对，玩不起。”陈默拿起桌上的外套，“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站住！”
王浩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在陈默胸口：“你他妈装什么清高？没钱你装什么富二代？林婉在里面等你，你现在走，以后别想进这个圈子！”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不疼。
前世，他最怕的就是被踢出这个圈子，最怕被人看不起。
但现在，看着王浩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他只觉得可笑。
圈子？
一群二十年后还在为几千块工资发愁的废物，也配叫圈子？
“王浩，”陈默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妈上个月刚做了手术，你哪来的钱天天在这喝酒？”
王浩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还有，”陈默继续说，“你追的那个学妹，上周刚收了隔壁体院送的AJ，你送的那双阿迪，她转手就挂闲鱼了。”
“你闭嘴！”王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挥拳砸过来。
陈默侧身，躲开。
动作不大，但刚好让王浩的拳头砸在门框上。
“砰！”
“啊——！”
王浩抱着手蹲在地上，疼得直冒冷汗。
包厢里的人全傻了。
陈默没看他们一眼，转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他迎面撞上一个人。
林婉。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LV的包，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看见陈默，她眉头微皱：“你怎么出来了？王浩说你请客，我还没选完酒呢。”
陈默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前世，他为了这张脸，付出了全部。
现在看，也就那样。
“林婉，”他说，“以后别找我了。”
林婉愣住了，随即冷笑：“陈默，你玩欲擒故纵？你以为你装穷，我就会多看你一眼？”
“你想多了。”
陈默绕过她，大步往外走。
“你！”林婉气得跺脚，“陈默，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以后别后悔！”
陈默没回头。
推开KTV的大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那些浑浊的空气，终于被挤了出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您尾号3388的储蓄卡余额：20,000.00元。】
两万块。
在2014年，够他做很多事。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敲下第一行字：
【1.明天退学，去鹏城。】
【2.找老陈，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3.远离所有蠢货。】
他关掉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火车站。”
车子汇入车流，把身后的霓虹灯远远甩开。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一世，他不装了。
谁爱当富二代，谁当去。
他只要钱，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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