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4

沧澜仙会持续三日，各项比试尽数落幕。

逍遥派凭韩信、赵云的绝世战力，稳坐剑术比试榜首；祥云派符箓、论道双榜第一，实力雄厚；丹云派则在炼丹、音律两项比试中拔得头筹，各有所长，三宗平分秋色，皆是满载而归。

三日时间里，韩信再也未曾随意下场戏耍其他宗门弟子。

曾经最喜热闹、最爱招惹事端的逍遥大师兄，成了全场最安分的人。

他大多时候都懒懒散散立在高台一侧，单手负背，目光越过万千人海，遥遥望向丹云派阵营的那道白衣身影。

目光绵长、执着、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贪恋。

李白始终安静伫立，淡然观赛，偶尔与诸葛亮、百里守约低声交谈几句，清冷眉眼平和无波，仿佛全然未曾察觉那道日复一日追随而来的炽热目光。

他依旧淡泊从容，不争不抢，偶尔抬手抚笛，笛音轻响，安抚身边修炼躁动的同门，温柔宽厚，风度翩然，引得无数人暗自倾心。

只是每当那轻柔笛音响起之时，不远处的韩信，总会瞬间敛去所有顽劣笑意，静静伫立，凝神倾听，眼底满是沉溺与欢喜。

旁人听笛音悦耳、安神静心，唯有他，听笛音勾魂、声声上瘾。

每一缕音律，都丝丝缕缕缠上他的神魂，让他愈发执念深陷，难以自拔。

赵云看了整整三日，无奈摇头：“师兄这回，是彻底栽了。”

刘邦失笑：“从来只有他捉弄别人、拿捏别人，如今被一曲笛音拿捏了心神，也算天道轮回。”

张良轻声道：“李白心性坚定，清心寡欲，无情无欲，想要打动他，难于登天。韩信这般强势偏执，怕是前路漫漫。”

韩信听闻几人调侃，不怒不恼，只淡淡勾唇，目光依旧锁着那道白衣身影，语气笃定：“前路漫漫，正好慢慢纠缠。百年千年，我有的是时间。”

他寿元千载，仙途漫长，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漫漫仙岁，能有一人值得奔赴、值得招惹、值得偏爱，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

三日仙会落幕，夕阳垂落云海，漫天金红霞光铺彻八荒，各宗门陆续收拾行装，准备返程归山。

仙舟林立，霞光流转，喧闹了三日的青云台，渐渐归于宁静。

丹云派弟子列队归舟，李白随众人一同起身，衣袂轻扬，身姿清隽，准备踏舟返程。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一道白衣身影骤然掠空而来，迅捷如风，稳稳落在他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周身灵气微漾，带着张扬炙热的气息，隔绝了周遭所有人流。

韩信立在他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狭长眼眸盛满笑意，桀骜眉眼温柔了几分，褪去了所有锋芒戾气，只剩下缱绻兴致。

“李师弟，别急着走。”

李白脚步微顿，抬眸看向他，清冷眼眸平静无波：“韩师兄有事？”

“自然有事。”韩信微微俯身，目光深深凝着他的眉眼，语气温柔又霸道，“仙会结束，我来赴约。此前说过，要专程寻你，听你一曲清笛。”

李白淡淡道：“师兄说笑，笛音随心，无专为他人之理。”

“那就为我破一次例。”韩信步步逼近，温柔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我不贪心，只需一曲，听完，我便放你归山，绝不纠缠。”

他语气真诚，眼底满是期待，褪去了往日的顽劣戏耍，多了几分认真恳切。

李白看着他执着的模样，沉默片刻，终是不忍太过决绝。

此人虽顽劣霸道，却并无半分恶意，三日以来，虽目光追随，却从未刻意打扰、肆意纠缠，分寸有度。

再者，那日高台比试，对方刻意收敛锋芒、处处留手，未曾伤及自己半分，风度坦荡。

沉吟片刻，李白微微颔首：“片刻而已。”

“足够。”韩信瞬间眉眼舒展，笑意明媚张扬，眼底盛满雀跃欢喜，全然没有平日里仙域顶尖天骄的高冷桀骜，反倒像个得偿所愿的少年。

一旁的诸葛亮与百里守约对视一眼，默契后退，给二人留出独处空间，不打扰、不插话。

云海崖边，清风徐徐，晚霞漫天。

一高一矮两道白衣身影对立而立，霞光落在二人肩头，温柔缱绻。

李白抬手，取出袖中青玉笛，笛身温润透光，在晚霞之下泛着淡淡的清润光泽。

他垂眸凝神，唇瓣轻贴笛口。

下一瞬，清润绵长的笛音缓缓流淌而出。

不同于那日安抚心绪的平和曲调，今日的笛音温柔缱绻、缠绵悠扬，带着淡淡的流云诗意、山间清风的温柔，无杀伐、无幻境、无治愈，只是纯粹好听、干净温柔的曲调。

笛声悠悠，随风漫溢，缠绕在二人周身，温柔得让人沉沦。

李白垂眸吹笛，眉眼清冷专注，长睫垂落，投下浅浅阴影，身姿翩然若仙，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韩信静静伫立在他对面，身姿挺拔，收敛所有桀骜锋芒，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目光温柔、贪恋、专注，落满少年清绝的眉眼、修长的脖颈、微动的唇瓣，一寸寸细细描摹，刻入心底。

耳边是缠绵悦耳的笛音，眼前是心心念念的谪仙，晚风温柔，晚霞倾城。

这一刻，是他两百年仙生中，最安宁、最心动的时刻。

他终于明白，何为上瘾。

不是笛音玄妙惑人，而是吹笛之人，入他心魂、乱他情衷，让他心甘情愿，沉溺沉沦，永世不愿脱身。

一曲终了，余韵悠长，久久不散。

李白收笛垂手，抬眸看向他，神色淡然：“曲终。”

韩信久久回神，唇角笑意温柔缱绻，眼底执念愈发深重。

“甚好。”

他看着李白清冷的眼眸，认真开口：“李师弟，从今往后，我韩信，心悦于你。”

直白坦荡的告白，没有迂回、没有试探，热烈纯粹，坦荡赤诚。

跨越山海，一眼倾心，一曲沦陷，从此心悦一人，至死不渝。

李白眸色微凝，看着他眼底真挚热烈的情愫，心底微动，却依旧保持清醒淡然。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师兄厚爱，晚辈受之有愧。道心清寂，无意情爱，恐负师兄心意。”

他心性淡泊，一心向道，素来无情无爱、无牵无挂，从未想过沾染情爱纠葛，此生只求安稳修行、随心自在。

直白温柔的拒绝，温柔却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韩信闻言，不恼不沮，反而笑得愈发温柔。

他早就知晓会是这般结果。

他的小谪仙，清冷无欲、道心坚定，怎会轻易动心、随口应允。

没关系。

他不急。

“无妨。”韩信目光温柔执着，一字一句道，“你无意，我有心便可。你道心清寂，我便慢慢相伴、慢慢等候。沧澜万宗，漫漫仙岁，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追你。”

“今日起，我会常去丹云派寻你。不扰你修行，不迫你应允，只求常伴身侧，常听你清笛。”

霸道又温柔的承诺，赤诚热烈，掷地有声。

李白看着他执拗的模样，轻轻蹙眉，终究没有再拒绝，只淡淡转身：“时辰不早，我该归山了。”

语罢，他转身踏步，身形轻盈掠起，随丹云派众人踏上仙舟，月白衣衫消失在霞光云海之中。

仙舟缓缓升空，冲破云层，朝着丹云派灵脉方向飞去。

韩信伫立崖边，静静遥望远去的仙舟，目光绵长温柔，久久未曾移开。

风拂白衣，少年桀骜的眉眼间，染上了此生唯一的温柔执念。

赵云走到他身侧，轻声道：“真打算常去丹云派？两宗相隔千里云海，往返不易。”

韩信轻笑，眼底盛满温柔笃定：“千里云海，不过转瞬之间。为他，万程皆近，万般皆值。”

刘邦笑道：“真是栽得彻底，从未见过你对谁这般上心。”

张良温声道：“前路难行，随心便可。”

韩信颔首，目光望向丹云派云海深处，轻声呢喃：“我的清笛谪仙，从此，我追你而来。”

仙会落幕，山海相隔。

可一场轰轰烈烈、跨越仙宗的追逐，才刚刚拉开序幕。

桀骜张扬的逍遥剑尊，从此收了满身戾气、敛了一身顽劣，只为一人，奔赴山海、岁岁相随。

清冷淡泊的丹云笛仙，自此平静无波的仙途，闯入一位热烈偏执的少年，岁岁纠缠、步步奔赴，再也无法回归往日的清净无求。

剑逐清笛，雪落青云。

此生情起，一往情深，至死不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