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台比武高台上,风起云收,剑鸣寂然。
漫天凌厉的剑气尽数消散,方才铺天盖地的威压荡然无存。
韩信伫立原地,身形挺拔,手中长剑垂落身侧,指尖灵力悄然收敛,那双素来盛满戏谑、桀骜、张扬的冷墨眼眸,第一次褪去所有锋芒,染上几分难以置信的怔忡。
周遭万籁俱寂,唯有一缕清润绵长的笛音,缓缓流淌,萦绕耳畔,缠于神魂,沁入心脉。
他征战仙域数百年,踏遍八荒,历经无数厮杀比试,见过无数玄妙术法、顶尖秘术,可从未有任何一种力量,能这般无声无息侵入他的神魂,抚平他骨子里数百年桀骜躁动的戾气。
他的道,是逍遥肆意、杀伐由心、桀骜不羁,生来热烈张扬、不受束缚,心绪常年躁动沸腾,从无真正平静之时。
可此刻,在这一缕温柔清浅的笛音之中,他心底所有的偏执、躁动、顽劣尽数消散,浑身筋骨松弛,神魂安宁,陷入前所未有的平和安稳。
太过舒服,太过沉溺。
像是漂泊百年的孤剑,终于寻得归处;又像是凛冽风雪,终遇暖阳消融。
温柔、缱绻、安宁,丝丝缕缕缠上心神,让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心甘情愿沉沦,不愿挣脱。
高台之下,众人依旧茫然不解。
所有人只看到韩信骤然收剑、驻足不动,原本凌厉狂暴的攻势戛然而止,两人静静对立,无人知晓那一缕轻柔笛音之中,藏着何等恐怖玄妙的力量。
赵云微微蹙眉,轻声道:“大师兄怎么突然停手了?”
刘邦亦是面露疑惑:“胜负未分,攻势正好,无端收手,不像韩信的性子。”
唯有张良眸光微动,目光落在李白掌心那支温润的青玉笛上,轻声道:“是笛音,李白的笛音秘术,玄妙非常,可安神魂、定心绪。”
诸葛亮闻言轻笑,羽扇轻摇,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太白的笛音,最是能镇心安神,桀骜躁动之人听闻,最易心境平和。韩师兄素来锋芒太盛、心绪躁动,恰好被太白笛音克制。”
百里守约静静望着高台,语气平和:“世人皆知太白笛音可愈伤助修,却不知其最玄妙之处,在于掌控心绪、撼动神魂。”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并非韩信主动收手,而是被李白的笛音悄然影响心境。
高台之上,笛音缓缓收尾,最后一缕余韵消散在风里。
李白垂眸收笛,青玉笛重回袖中,动作轻柔淡然,周身依旧是清冷平和的模样,仿佛方才那撼动顶尖金丹修士神魂的玄妙音术,不过是举手投足的寻常小事。
他抬眸看向依旧怔忡的韩信,声线清泠温和:“韩师兄,承让。”
话音落下,他微微拱手,便欲转身退台。
这场比试,本就无绝对胜负。韩信收敛攻势、心境受制,算是默许平局;李白全程躲闪从容,以音术稳战局,不战而屈人之兵。
无需多言,无需争辩,平局便是最好的结果。
可就在李白转身的刹那,韩信骤然回神。
那被笛音抚平的躁动心绪,瞬间被更汹涌的执念与兴味取代。
他抬眸,目光牢牢锁住那道欲离去的白衣身影,眼底的怔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至极的占有欲与探究欲,漆黑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波澜。
有趣。
太有趣了。
这个丹云派的小师弟,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玄妙、更加迷人。
清冷通透、温润克制,身怀绝世无形秘术,看似无欲无求、淡然疏离,实则藏锋守拙、底蕴惊人。
最让他心悸的,是那缕笛音。
温柔缱绻,勾魂缠绪,无声无息侵入神魂,让人沉溺安宁,心甘情愿卸去所有锋芒戒备。
仅仅一曲轻笛,便能抚平他数百年桀骜戾气,掌控他的心绪神魂。
若是长听不倦,怕是真的会彻底上瘾、沉沦成瘾,再也离不开。
活了两百年,横行仙域,肆意妄为,从未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他生出这般强烈的执念与渴望。
想招惹他,想困住他,想独占他的笛音,想打破他的清冷淡然,想让这尊不染凡尘的月下谪仙,只为自己动容、为自己失态。
心念一瞬,身形先动。
白衣骤然掠出,速度快如惊雷闪电,瞬间追上即将下台的李白。
不等李白反应,韩信修长有力的手腕微微一扣,精准攥住了少年纤细清隽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瞬间,微凉细腻的触感传来,温润如玉,触感绝佳。
李白身形骤然一顿,清冷眼眸微微蹙起,侧目看向身侧之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与疏离。
“韩师兄?”
他声线清淡,带着几分不解。比试已毕,理应各归其位,对方此举,颇为逾矩。
韩信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恰到好处,不会弄伤他,却也不容他挣脱。
他微微俯身,凑近李白身侧,高大的身影微微笼罩下来,一米八六的身形优势尽显,将一米八零的少年半圈在身前,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与侵略性。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李白耳畔,带着少年张扬清冽的气息。
韩信垂眸,目光深深锁住眼前清绝清冷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恶劣又认真的笑,声线压得低沉慵懒,带着极致的蛊惑与试探:“比试未分胜负,师弟何必急着走?”
李白眸色清淡,微微挣了挣手腕,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战局已定,平局而已。”
“平局?”韩信挑眉,笑意更深,眼底玩味灼灼,“我韩信的比试,从来没有平局。要么我赢,要么……师弟给我一个赢你的机会。”
直白又霸道的话语,带着他与生俱来的桀骜偏执,毫无掩饰。
李白眉头微蹙,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无奈:“韩师兄执意如此,未免无趣。”
他素来不喜纠缠,不喜逾矩的亲近,眼前的逍遥大师兄,张扬霸道、顽劣偏执,远比传闻中更加难缠。
可这份淡淡的疏离不耐,落在韩信眼中,反倒愈发诱人。
他就喜欢看这清冷谪仙微微蹙眉、沾染人间烟火的模样。
“无趣?”韩信指尖微微摩挲着少年细腻的手腕肌肤,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语气恶劣缱绻,“方才师弟一曲笛音,扰我心绪、乱我道心,这笔账,难道不该好好算一算?”
李白眸光微凝,坦然道:“笛音无心,随心而发,并未刻意针对师兄。”
“可我心动了。”
韩信抬眸,目光坦荡又炽热,直直望进李白清冷澄澈的眼眸深处,一字一句,清晰直白,毫无半分遮掩。
“李师弟,你的笛音,让我心动了。”
一句话,坦荡炽热,猝不及防,落在风里,落入耳畔。
李白浑身微僵,清冷的眉眼瞬间掠过一丝细微的错愕。
他见过无数倾慕追捧、刻意示好,世人皆贪他容貌、羡他天赋,唯独眼前这人,直白坦荡地说,被他的笛音扰乱道心、心生悸动。
少年炽热张扬的目光太过直白、太过滚烫,毫无掩饰的执念与兴味,直直穿透他常年平静无波的心境,让他素来澄澈无波的心湖,悄然漾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只是那涟漪极浅极淡,转瞬即逝。
李白很快敛去眼底错愕,恢复清冷淡然的模样,轻轻抬手,挣脱了韩信的桎梏,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身姿依旧挺拔清冷,疏离有礼。
“师兄说笑了。”
他淡淡一语,避开所有直白炽热的试探,不接话、不动容、不回应,温柔又坚决地划清界限。
这般滴水不漏、淡然疏离的模样,让韩信心头的兴致愈发浓烈。
越是清冷难驯、通透无欲,他越是想要招惹、想要驯服、想要占有。
韩信看着他疏离淡漠的模样,不恼不躁,反倒笑得愈发肆意恶劣,眼底的执念愈发深重。
“我从不说笑。”
他站直身形,依旧牢牢锁定李白的身影,目光灼灼,坦荡霸道:“今日仙会结束,我会去丹云派寻你。李师弟,下次,我想听你专门为我吹一曲笛音。”
不是随心而发、无意而动的平和仙音,是独独为他一人而奏的笛曲。
独占一曲清笛,独揽一身清辉。
这是他此刻最强烈、最偏执的念头。
李白闻言,眸色微动,没有应允,也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颔首,算作听闻,随后转身,飘然下台,身姿轻盈,衣袂翻飞,重新落回丹云派阵营,静立在诸葛亮与百里守约身侧,再度归于清冷静谧,隔绝了所有喧嚣目光。
仿佛方才高台之上的近身纠缠、直白试探,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可只有李白自己知晓,耳畔残留的温热气息、眼底留存的炽热目光,还有那片刻被人牢牢攥住手腕的触感,清晰真实,挥之不去。
他垂眸,指尖轻轻抚过青玉笛笛身,心底第一次生出几分微妙的情绪。
桀骜、霸道、顽劣、偏执,却又坦荡直白、热烈纯粹。
这位逍遥派大师兄,确实与众不同。
高台之上,韩信静静伫立,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白衣清冷的身影,久久未曾移开。
唇角的笑意肆意张扬,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沧澜仙域万千天骄、绝色仙姝,万般风景,皆入不了他的眼。
可今日青云台上,一曲清笛落,一眼遇谪仙,从此风月皆寻常。
他看上的人,无论多清冷疏离、多难驯服,终有一日,会归他所有。
赵云缓步走上高台,看着自家师兄久久凝望着丹云派方向的模样,无奈失笑:“师兄,你这是一见钟情了?”
韩信收回目光,侧眸看向自家师弟,唇角笑意未敛,桀骜眉眼间带着前所未有的鲜活兴致:“不是一见钟情。”
他顿了顿,眼底执念深重,语气笃定缱绻:
“是一见上瘾,非他不可。”
那曲笛音,勾魂摄魄,让人沉沦上瘾。
那个人,清绝通透,让他执念深陷。
从此,逍遥桀客,有了心之所向、情之所钟。
刘邦与张良缓步走来,看着韩信眼底难得的动容,刘邦笑着调侃:“活了两百年,终于有能拿捏你的人了?李白性子清冷淡泊,最难招惹,你怕是要栽跟头了。”
韩信挑眉,桀骜不减,底气十足:“我韩信想要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再清冷疏离,我也能一点点捂热、一点点驯服。”
张良眸光清浅,轻声道:“李白心性通透坚韧,绝非轻易被动摇之人,你这般强势偏执,怕是要碰壁。”
“碰壁?”韩信轻笑出声,眼底兴致盎然,“仙途漫漫,岁月悠长,有个有趣的人可以招惹、可以纠缠、可以追逐,何其有幸。就算碰壁,也是心甘情愿。”
他桀骜一生,肆意一生,从未这般心甘情愿,对一人上心、对一人执着。
四人并肩立于高台之上,望着下方静谧清雅的丹云阵营,各怀心思。
云海翻涌,霞光流转,百年仙会依旧盛大热闹,可对于韩信而言,整场仙会所有的繁华盛景、精彩比试,都抵不过方才那一瞬笛音清响、一眼惊鸿。
自此,逍遥剑尊,心落清笛。
宿命的羁绊,一旦开启,便再也无法终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