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天色已经微微暗沉。
放学的人流浩浩荡荡涌出校门，喧闹声铺满整条街道。你和往常一样，跟在杨博文身侧，刻意避开人群最热闹的地方，沿着街边安静走着。
你们习惯性走得慢，习惯性落单，习惯性躲开所有可能被调侃、被排挤的场面。
只是今天走出没多远，路口分开的瞬间，杨博文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你轻声道：
“你先往前走，去前面的公交路口等我，我落个东西，马上追上你。”
你愣了一下，下意识想问是什么东西。
可他眼神很稳，语气和平常无异，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你读不出的紧绷。
你没有多想，点点头，乖乖顺着大路往前走。
你不知道，就在你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杨博文独自拐进了学校旁那条偏僻无人的窄巷。
那是抄近路的小巷，平日里少有人走，阴暗、僻静，是所有阴暗情绪和恶意滋生的角落。
他以为只是短短几秒就能穿过。
可巷口阴影里，骤然冲出来四五个校外的闲散混混，瞬间堵住了他所有去路。
身形高大的少年们，带着一脸吊儿郎当的戏谑，眼神肆意又凶狠，牢牢将他围死在巷子最深处。
空气瞬间窒息。
杨博文背脊一僵，心底瞬间沉到谷底。
他太清楚这种场面了。
专门堵落单、堵安静、堵看起来没人撑腰的孩子。
为首的男生挑眉打量着他单薄的校服身形，嗤笑一声：
“学生仔，放学挺独啊？身上带钱没？拿点花花。”
杨博文下意识攥紧书包带，脊背绷得笔直，嗓音发紧却依旧克制：
“我没有钱。”
他是真的没有。
他和妹妹平日里一分零花钱都没有，姑姑给的生活费仅够勉强糊口，他们从来没有多余的半分积蓄。
可这句否认，只换来几人更肆意的嘲讽。
“没钱？读书的怎么可能没钱？装什么穷。”
“别给老子装傻，搜！”
话音落下，几个人一拥而上。
没有人顾忌他的挣扎，没有人顾惜他只是个单薄的学生。
粗糙的手掌直接扯住他的校服领口，粗暴地用力撕扯。纽扣崩开的脆响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刺耳，校服外套被狠狠扒开，里面的白色打底衫被揉得皱乱不堪。
杨博文瞬间慌了。
这不是学校里轻飘飘的玩笑和排挤。
是实打实、赤裸裸、带着羞辱的暴力。
他下意识抬手护住自己，肩膀用力挣扎，喉咙里被逼出压抑的嘶吼：
“别碰我！我真的没有！”
他的声音不算大，带着少年被逼到绝境的颤抖与狼狈。
可他越是挣扎，几人越是兴奋，下手越是粗鲁蛮横。
一只手粗暴地摸遍他的口袋，掏空他的书包，书本试卷散落一地，被狠狠踹开、踩烂。
冰凉的风灌进敞开的衣襟，浑身的肌肤都暴露在阴冷的空气里，羞耻、恐慌、狼狈、无助瞬间席卷了他整个人。
他用力扭动身体，肩膀紧绷，手臂死死抗拒着陌生人的触碰，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
他不怕疼。
他怕这种毫无尊严的肆意践踏。
他也是有自尊的少年，也有羞耻心，可在这些蛮横的恶意面前，他渺小得像一粒可以被随意碾碎的尘埃。
他嘶吼、挣扎、躲闪，胸腔剧烈起伏，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可双拳难敌四手。
他所有的反抗，都显得无力又可笑。
几个人翻遍了他全身的口袋，扫空了书包里所有东西，最后发现，真的一分钱都没有。
空空如也。
连一点零钱、一点小物件都找不到。
瞬间，所有人脸上的戏谑变成了愠怒。
白堵一场，白折腾一场，满腔的闲趣变成了无处发泄的火气。
为首的混混脸色沉了下来，盯着狼狈凌乱、大口喘息的杨博文，眼底满是不爽的戾气。
他从口袋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一根烟。
星火在昏暗的巷底明明灭灭，烟雾缓缓升腾，裹着浓重的戾气。
他叼着烟，一步步走近被围在墙角、动弹不得的杨博文。
杨博文还在急促喘息，肩膀微微颤抖，衣衫凌乱，脖颈和锁骨尽数暴露在外，眼底是压不住的恐惧和疲惫。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了。
所有的反抗，都耗尽了他仅有的力气。
那人盯着他白皙单薄的锁骨，眼底恶意翻涌。
抬手，将燃得正旺的烟头，狠狠按在了他的锁骨位置。
“滋——”
灼热的温度瞬间穿透皮肤，尖锐、滚烫、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炸开，顺着皮肉蔓延至四肢百骸。
杨博文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极致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声，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痛嘶吼，眼眶瞬间通红，生理性的泪水狠狠涌上眼底。
太疼了。
是灼烧皮肉、钻骨穿心的疼。
滚烫的烟头死死熨贴在皮肤上，火星灼烧着表层皮肉，直到彻底熄灭，残留的高温依旧死死烙在伤口上，生生烫出一块狰狞的红痕。
混混看着他强忍痛苦、隐忍颤抖的模样，心里的不爽才算稍稍散去。
随手将熄灭的烟头狠狠弹在他脸上，烟头擦过他的下颌，落下一地灰烬。
“穷鬼一个，真晦气。”
几人啐了一句，踹了一脚地上散落的书本，带着满身戾气，肆意扬长而去。
巷口终于恢复安静。
只剩下满地狼藉，散落的书本，凌乱的衣角，和独自瘫靠在墙角的杨博文。
风声萧瑟，巷底阴冷死寂。
他维持着靠墙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锁骨的位置火辣辣的疼，像是有火一直在皮肉里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浑身发颤。
衣衫散乱，领口大开，纽扣崩落，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狼狈不堪。
眼底的红意迟迟散不去，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却被他硬生生全部憋了回去。
他咬着牙，死死忍住所有的哽咽和痛苦。
他不能哭。
他是哥哥，是妹妹唯一的依靠。
他如果垮了，妹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慢慢蹲下身，指尖颤抖着一点点捡起满地被踩烂、散落的书本，动作缓慢又麻木。
心口又酸又疼，屈辱、狼狈、不甘、无助，密密麻麻缠满心脏。
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无能和渺小。
没有爸妈撑腰，没有任何人护着，被人围堵、被人搜身、被人羞辱、被人烫伤，连一句公道都讨不回来。
只能受着，只能忍着，只能默默咽下所有的伤害。
整理好所有东西，他一点点扯好凌乱的衣服，死死遮住锁骨狰狞灼痛的伤痕，抬手抹干净眼底的湿意，逼着自己稳住气息。
然后，一步一步，慢吞吞走出阴暗的小巷。
远远的，你正站在路口张望，看见他的身影，立刻笑着迎上去。
可走近的一瞬间，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走路很慢，身形紧绷，脸色惨白，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虚弱和疲惫。眼底是你从未见过的暗沉、隐忍和破碎。
头发凌乱，校服领口歪歪斜斜，衣襟褶皱不堪，整个人透着浓浓的狼狈。
你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
“哥，你怎么了？”
你下意识伸手想去碰他，他却极轻地侧身躲开，语气刻意装得平淡，带着掩饰的沙哑：
“没事，刚刚绊了一下。”
可你不信。
你太了解他了。
你看得到他眼底未散的惶恐，看得到他紧绷隐忍的下颌线，看得到他极力遮掩、不敢让你触碰的脖颈。
你没有再追问，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走路。
一路沉默。
越看，心里越沉。
回到离家不远的街边，你们都默契地不想太早回去。
回去就要面对姑姑的冷眼、挑剔、不耐烦，没人会心疼他的伤，没人会在意他的委屈，甚至还要被嫌狼狈、嫌麻烦、嫌在外惹事。
你们谁都不想再承受二次伤害。
你拉着他，悄悄坐在街边无人的公共长椅上。
傍晚的风很凉，吹得人浑身发冷。
四周无人，终于不用再伪装懂事，不用再伪装平静。
你沉默地抬手，指尖轻轻、小心翼翼拨开他歪斜的校服领口。
下一秒，你的呼吸瞬间停滞。
白皙的锁骨上方，一块圆圆的、红肿狰狞的烟头烫痕，赫然暴露在眼前，刺眼又惨烈。
伤口还泛着灼热的红，皮肉微微鼓起，是刚刚灼烧过的新鲜伤痕。
一瞬间，所有的猜测全部印证。
不是绊倒，不是意外。
是被人欺负了，被人围堵、被人霸凌、被人故意烫伤。
酸涩、心疼、崩溃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狠狠堵在喉咙里。
你看着他苍白隐忍的侧脸，看着他强装平静、实则满目疲惫的模样，眼眶唰地就红了。
他明明全程都在护着你、让着你、替你扛所有委屈。
在学校默默替你忍受排挤，在家默默替你承担苛责。
可到头来，受伤、被羞辱、被暴力对待的，还是他。
你声音瞬间哽咽，轻轻发抖：
“哥……是谁干的？”
杨博文垂眸看着你泛红的眼眶，眼底的隐忍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泄露出少年藏了太久的脆弱与疼痛。
他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别问了。”
“没用的。”
没有人撑腰，没有人做主，没有人替他讨公道。
说了，只会让你跟着难过，只会平添更多无力。
他锁骨的伤口还在火辣辣的疼，每一秒都清晰刺骨。
可比起皮肉的疼，心里的屈辱和荒芜更痛。
他抬眼望着远处昏沉的天色，声音轻得像风，带着少年从未展露过的茫然：
“我真的……也有点撑不住了。”
“我护不住你，也护不住我自己。”
“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随便欺负我们？”
这是他第一次，在你面前，彻底卸下所有伪装，说出心底最深的崩溃。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