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的课堂，你都坐得格外安分。
之前课间那些细碎的嘲笑，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推搡打骂，却像一根细针，反反复复扎在心里最软的地方。
你全程低着头盯着桌面，不敢走神，不敢抬头张望。
你不是怕她们，是不敢惹事。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别的同学闹矛盾、拌嘴、吵架，身后都有父母撑腰，回家有人安慰，出事有人兜底。
可你和杨博文没有。
你们是寄人篱下的孩子，是没有双亲的孩子。
一旦争执起来、一旦闹到老师那里，最后被指责、被挑剔、被诟病不懂事的，永远只会是你们。姑姑不会听你们的委屈，只会嫌你们在外惹麻烦、添麻烦，到头来挨数落、受冷落、加倍干活的，还是你们自己。
所以你们不敢争、不敢辩、更不敢反抗。
不是软弱，是没有任何退路。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班里的人三三两两涌出教室，喧闹声褪去大半，只剩下满地狼藉的课桌和冷清的晚风。
你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指尖微微发僵，还残留着白天那种难堪的失重感。
你刻意等所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敢起身。
抬眼的瞬间，你看见杨博文站在教室后门等你。
他也刚刚收拾好书包，依旧是那副安静沉默的样子，眉眼清淡，看不出情绪。没有人知道，他一整天也熬得很难受。
他全程都听见了那些嘲讽你的话，听见那些人拿你们的身世、穿着、处境开玩笑。
他和你一样，早早看透了现实有多残酷。
他们兄妹，没人撑腰，没人偏袒，没人兜底，但凡踏出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他同样沉默，同样隐忍，同样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不想护，是不敢护。
两个人一起冲动，只会让处境更难。
两个人并肩走回姑姑家，一路无话。
狭小老旧的房子，是你们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姑姑每天在外辛苦奔波打工，生活压力巨大，日子本就拮据，还要额外养活两个不是亲生的孩子，早已心力交瘁。
她没有恶意虐待你们，只是疲惫、烦躁、不耐烦，给你们一口饭吃，一件衣服穿，勉强让你们活下去，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耐心。
今天姑姑上班格外不顺心，积压了一整天的烦躁与怨气，无处发泄。
一推开家门，迎面就是她压抑不住的阴沉脸色。
没有问候，没有温柔，只有冰冷又疲惫的斥责。
“放学这么晚？不知道家里一堆活等着吗？”
“天天慢吞吞的，养你们两个真是累赘。”
你和杨博文瞬间绷紧身子，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你们心里都懂。
姑姑是唯一愿意收留你们、养活你们的人。
离开了这里，你们就真的无处可去，一无所有。
哪怕她语气刻薄，哪怕她把工作的火气全都发泄在你们身上，哪怕委屈、难过、心寒，你们也只能乖乖听话，默默承受，不敢反驳，不敢抱怨，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不是胆小怯懦，是没有底气，没有靠山，没得选择。
姑姑一边烦躁地摔着东西，一边不停数落，把职场的不顺、生活的窘迫、人生的压力，全都一股脑倾泻在两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你们安静地放下书包，默默去扫地、洗碗、收拾屋子，包揽所有家务。
明明在学校受了一整天冷眼嘲笑，明明心里满是酸涩委屈。
回到家，依旧不能撒娇，不能诉苦，不能流泪，只能小心翼翼看人脸色，承受额外的怒火。
全程，杨博文都悄悄站在你身边。
他不说话，不辩解，却一直用余光护着你。
姑姑责骂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往前半步，轻轻挡住一部分凌厉的目光。
繁重的家务，他默默多分担一些，不让你太过劳累。
没有人心疼你们。
老师不会，同学不会，连养育你们的姑姑，也不会。
偌大世间，无亲人，无依靠，无庇护。
在学校被孤立调侃，在家中承受无名怒火。
你们彼此对视一眼，不用说话，就全都明白。
这世间万般寒凉，无人替你们抵挡。
从头到尾，你们能依靠的，自始至终，就只有彼此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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