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九年春,公司正式下发了内部通知——练习生分组调整,部分成员暂停公开活动,接受"沉淀期观察"。
宋亚轩的名字从官网撤下那天,微博超话被冻结,所有待播物料全部下架。
他像一颗被拔掉电源的灯泡,瞬间失去了光。
公司给张真源安排了密集的通告——杂志、海外拍摄、声乐特训,把他填得密不透风。他们被物理隔绝在两个楼层、两座城市、两个世界。手机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名字,发出去的消息永远停在"已读",偶尔连"已读"都不显示。
宋亚轩试过在深夜溜进空无一人的旧练习室。
他对着镜子练声、练舞,跳到浑身湿透,只为了让自己累到没有力气去想那个人。可每当音乐停,寂静像潮水涌来,他就会下意识摸口袋里的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打出一行字——
「今天声乐课我唱对了。」
「你昨天改的那组动作我看见了。」
「小张张,我好想你。」
——又一个个删掉。
他怕发过去,张真源看到了却不能回;更怕连累他,被公司追加处罚。
三个月后,通知下来:拼盘演唱会,他们被允许同台,这是雪藏期唯一的交集。
【彩排·下午】
彩排现场在体育馆后台,冷气开得很足。宋亚轩套着打歌服,靠在墙角做 vocal warm-up,余光不断往通道口瞟。
张真源是最后一个到的。黑色演出服,耳返线绕在颈侧,被化妆师围着补妆。他进门时扫了一眼全场——在宋亚轩身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三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和编舞老师讨论走位。
那零点三秒,宋亚轩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肋骨。
彩排很顺利,表面上是。
可宋亚轩唱到第二段主歌时,忽然发现张真源的站位比编舞要求的,往他这边偏了十五厘米。不多,不至于被导播骂,却刚好能让他在转头时,余光能碰到那道清冷的视线。
是暗号。
他们之间有过约定——如果还能同台,张真源会悄悄微调走位,告诉宋亚轩:我在,没忘。
宋亚轩的尾音微微发颤,被伴奏盖住了。他垂下眼睫,弯了弯嘴角。
【正式演出·夜】
晚上的体育馆座无虚席。
灯光炸开的那一刻,所有的紧张反而消失了。宋亚轩踩着标记点跑上舞台,耳返里灌进导播的倒数和嘈杂的舞台返听——鼓点、贝斯、合成器的底噪,还有观众山呼海啸的尖叫。
轮到他唱solo段时,耳返里忽然混入一丝异常的电流杂音。
正常来讲,那是设备故障的前兆,应该立刻用手势示意调音师。可那串杂音里,隐约叠着一个极轻极短的——
……呼。
是呼吸声。
太长,太稳,太熟悉——是张真源在后台侧幕,离监听麦克风太近时,才会被拾进去的那种呼吸。
宋亚轩猛地抬头,看向舞台中央。
张真源正完成一组转身,在副歌推上来的刹那,偏头,准确无误地看向他。
没有微笑,没有点头。
只是一眼——穿过晃眼的追光、穿过几万人的喧哗、穿过三个月的冷暴力和所有无法发送的短信——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旋开了他心里那把锈住的锁。
我在。
从未离开。
宋亚轩的眼眶瞬间烧起来。他逼着自己转回头,把那句副歌唱得又亮又稳,像在回应:我知道。
曲终,灯光全暗。
退场时通道拥挤,工作人员推着设备往里冲。宋亚轩被人群挤到墙边,正想侧身让路,一只手从斜后方伸过来,虚虚地护在他腰侧——没碰到他,只是隔了一层空气,替他挡住迎面撞来的器材箱。
那只手很快收回。
可宋亚轩闻到了——淡淡的皂角味,是张真源洗衣液的习惯牌子,混着一点后台发胶的味道。
他没回头。
只是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音量,说了句:
"嗯,我在。"
【散场·后台】
所有人去谢媒体、换衣服。宋亚轩磨蹭到最后,等在通向地下车库的楼梯间。
张真源走下来时,看见他靠在扶手上,愣了半秒,随即自然地走过他身侧,推开通往车库的那扇防火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张真源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走廊里的监控收音:
"耳返里的杂音,听见了?"
宋亚轩点头,耳尖发烫。"听见了。"
张真源靠在车门上,摘掉耳返线,随手塞进外套口袋。他侧过脸看宋亚轩,灯光从车库顶棚漏下来,在他眉骨投下浅浅的阴影。
"那就行。"他说,很轻,"这三个月,我每天都有听你新歌的音源。不是工作,是……想听你声音。"
宋亚轩喉咙一紧。
他想说好多——想说我也每天看你发的物料看到凌晨,想说我很乖没有惹事,想说你不在的时候我把那首solo练了四百遍——可话到嘴边,只挤出一句:
"下次……下次如果再同台,再偏十五厘米,好不好?"
张真源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没答应,也没否认。他抬手,很快地在宋亚轩后颈捏了一下——指腹温热,力道很轻,像在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然后松开,转身拉开车门。
"上车。送你回去。"
车库卷闸门缓缓升起,城市的夜色涌进来。
宋亚轩坐在副驾,把脸埋进围巾里,偷偷把张真源刚才那句"想听你声音"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甜得发胀。
耳返会杂音,舞台会暗,通告会暂停。
可那十五厘米的走位偏移、那口穿过监听 mic 的呼吸——是张真源在规矩的铜墙铁壁上,凿出的一个小洞,专门用来告诉他:
你永远有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