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入冬后的第一场寒流席卷了整座城市,却远不及赵家此刻面临的寒意刺骨。
赵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往日里这里总是充满了雪茄的香气和从容的谈笑声,而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却没人敢大声喘气。
赵震天坐在主位上,短短两天,他仿佛老了十岁。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财务总监,汇报情况。”赵震天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财务总监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此刻他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手里的报表抖得哗哗作响。
“董……董事长,情况……很不乐观。”
“说重点!”赵震天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了起来。
财务总监吓得一哆嗦,咽了口唾沫:“为了支付G-09地块的首付款和各项税费,我们……我们的现金流已经枯竭了。目前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只剩下不到五千万。”
“五千万?”赵天阔在一旁惊呼,“怎么可能?我们调集了上百亿的资金,怎么只剩五千万?”
“大少爷……”财务总监哭丧着脸,“那一百五十亿是实打实花出去了。而且,因为那块地……那块地是‘流沙层’的消息走漏了风声,银行方面暂停了后续的开发贷审批。不仅如此,为了填补窟窿,我们还挪用了几个在建项目的资金,现在那些项目也停工了……”
“啪!”
赵震天手中的紫砂茶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废物!一群废物!”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秘书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董事长,不好了!工行的刘行长、建行的张行长……还有几家股份制银行的负责人,都在楼下,说……说要见您。”
赵震天闭上眼,身体晃了晃。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
半小时后,贵宾接待室。
平日里对赵震天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银行行长们,此刻一个个面色冷峻,仿佛讨债的阎王。
“赵董,不是我们要落井下石。”工行刘行长率先开口,语气冰冷,“G-09地块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一百五十亿买一块废地,这在业内简直是笑话!集团风控部已经下了死命令,赵氏集团的信用评级直接降为C级。”
“刘行长,这只是暂时的困难。”赵震天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挤出一丝笑容,“只要等这块地的地质处理方案出来,或者我们转让一部分股权……”
“赵董,别画饼了。”建行的张行长直接打断了他,“我们不是来听方案的,是来通知你的。赵氏集团在我行的三十亿贷款下周到期,请提前准备还款。如果不能按时归还,我们将立刻启动资产保全程序,查封赵氏名下所有资产。”
“三十亿?我也要抽贷二十亿!”
“我也是!”
“赵董,大家都不容易,别让我们难做。”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冷漠的脸,赵震天只觉得浑身发冷。这就是资本,这就是商场。当你风光时,他们是锦上添花的宾客;当你落难时,他们是落井下石的刽子手。
“各位……”赵震天声音颤抖,“赵家在京城的根基……”
“根基?”刘行长冷笑一声,“赵董,醒醒吧。就在刚才,陈野的野火物流宣布完成了新一轮融资,投资方是秦家和几家国际顶级投行。现在京城商界谁不知道,赵家……大势已去了。”
说完,几人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赵震天,起身拂袖而去。
……
赵震天瘫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资金链断裂,银行逼债,项目停工,股价暴跌。赵家这艘看似庞大的商业航母,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沉。
“爷爷……”赵天阔红着眼眶走进来,“我们……我们怎么办?要不,把海外的资产卖了吧?”
“卖?”赵震天惨笑一声,“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现在这种时候,谁会接盘?只会被人当猪宰!”
他猛地抓住赵天阔的手,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天阔,去求秦家!去求秦风!哪怕跪下求他,也要让他借我们一笔钱!只要度过这一关,赵家以后……”
“爷爷,没用的。”赵天阔绝望地摇头,“我刚从秦家回来,秦风闭门不见。而且……而且听说陈野正在接触我们的下游供应商,如果供应商也断供,我们就真的完了。”
“陈野……陈野……”
赵震天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血丝和怨毒。
这一切,都是那个年轻人的布局。
从林默的案底,到地王之争,再到现在的资金枯竭。每一步,每一个环节,都像是精心编织的网,将他赵家死死困住,直到窒息。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赵震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
“爷爷!”
赵天阔的惊呼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
窗外,大雪纷飞。
陈野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城市。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默发来的消息:【老板,赵震天晕倒送医了。赵家股价跌停,银行已经贴了封条。赵家……完了。】
陈野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没有回复,只是轻轻摇晃着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映出他深邃的眸子。
“赵震天,这只是利息。”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转身走向黑暗。
“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