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缴费窗口前,陈野将一沓带着烟味和汗味的钞票递了进去。
“三千五,收您三千。”收费员熟练地清点着钞票,打印出缴费单。
看着那张薄薄的单据,陈野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他长舒一口气,将单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刚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夹杂着湿气扑面而来。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路边,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陈野?”司机声音沙哑。
陈野停下脚步,目光微凝:“是我。”
“九叔让我给你带句话。”司机递过来一支烟,陈野摆摆手没接,“癞皮狗输了钱不服气,刚才带了二十多号人,拿着家伙去你住的筒子楼了。九叔说,念你球打得好,提点你一句:今晚港区派出所巡防会晚半小时到。”
说完,车窗升起,桑塔纳绝尘而去。
陈野站在原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癞皮狗。
那个在台球厅输给自己两千六的胖子。
“二十多号人……”陈野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一点半。
筒子楼是海港市著名的贫民窟,地形复杂,宛如迷宫。那里住的都是底层苦力,若是真打起来,惊动了街坊邻居,明天警察介入调查,自己刚筹集的资金和未来的计划都会泡汤。
“想玩阴的?”陈野冷笑一声,转身拦了一辆摩的,“去筒子楼,快!”
……
筒子楼,筒子巷。
昏暗的路灯下,二十几个手持钢管和西瓜刀的混混正气势汹汹地往巷子里冲。
“妈的,敢赢老子的钱!今天不废了那小子,老子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癞皮狗走在最前面,满脸横肉颤抖着,嘴里骂骂咧咧。
“强哥,那小子住哪间?”
“三楼最里面那间,破门进去,给我往死里打!”
然而,当他们冲进巷口时,却发现四周静得可怕。平日里这个时候还在外面乘凉聊天的住户,今晚竟然一个都不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叫声都没有。
“强哥,有点不对劲啊。”一个小弟缩了缩脖子。
“怕个球!那小子就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花?”癞皮狗虽然心里发毛,但为了面子硬着头皮吼道,“都给我上!”
就在他们走到巷子中段,一个狭窄的拐角处时。
“哗啦——”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二楼的窗户被猛地推开,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东西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了下来。
“小心!”
“砰!”
那是一个装满泔水的巨大塑料桶。虽然没砸中人,但桶身炸裂,恶臭的污水瞬间泼洒了一地,溅了癞皮狗一身一脸。
“草!是哪个狗日的!”癞皮狗抹了一把脸上的馊水,气急败坏地大吼。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车灯,紧接着是刺耳的警笛声——“呜哇——呜哇——”
“警察?!”
混混们瞬间慌了神。
“别慌!是九叔的人透风报信说警察晚到!这是假警报,或者是路过!”癞皮狗强作镇定,“肯定是那小子吓唬我们!给我冲进去!”
然而,就在他喊话的瞬间,异变突生。
“崩——”
黑暗中,不知是谁拉动了机关。
几根早就绷在巷子两侧、齐膝高的细钢丝瞬间弹起。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小弟根本来不及反应,被钢丝狠狠绊住脚踝,惨叫着向前扑倒。
“哎哟!”
“我的腿!”
与此同时,巷子两侧的窗户里,无数个装满石灰粉和面粉的塑料袋被扔了出来。
“砰!砰!砰!”
袋子落地炸开,白色的粉尘瞬间弥漫了整个狭窄的巷道。视线受阻,咳嗽声四起。
“咳咳咳!我的眼睛!”
“看不见了!别踩我!”
混乱中,陈野的身影并没有出现。他早就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混在巷尾那群闻声赶来、准备看热闹却不敢上前的住户堆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简易扩音器,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惊慌的语调喊道:
“杀人啦!黑社会杀人啦!快报警啊!”
这一嗓子,彻底引爆了筒子楼的恐慌。
原本紧闭的门窗纷纷打开,更有胆大的住户拿着脸盆、砖头站在窗台上,对着巷子里那一团团白雾中的黑影就是一顿乱砸。
“滚出筒子楼!”
“打死这些混蛋!”
癞皮狗被人流裹挟着,眼睛被石灰迷得睁不开,脸上不知被谁扔的烂菜叶砸中,狼狈不堪。
“撤!快撤!这地方邪门!”
癞皮狗终于怕了。这哪里是寻仇,这简直是个陷阱!
“可是强哥,出口被警车堵住了!”
“那是真警车!刚才那是假消息!九叔坑我!”癞皮狗绝望地吼道。
陈野站在人群后方,看着巷子里乱成一锅粥的混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九叔没坑他,九叔只是说了“巡防会晚到”,但没说筒子楼的居民不会自己报警。
而且,刚才那阵警笛声,确实是陈野路过派出所门口时,用弹弓打碎了派出所值班室的玻璃,触发了警报系统。
“跑啊!”
趁着混乱,陈野悄悄退出了人群,绕到了筒子楼的后墙。
那里有一处早就松动的栅栏。
十分钟后。
当真正的警察冲进巷子,打开手电筒时,只看到了一地狼藉,和一群灰头土脸、身上挂彩的混混。
而那个始作俑者“陈野”,此刻正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借着走廊的灯光,安静地背诵着单词。
“abandon,放弃……”
他低声念着,眼神却透过书页的边缘,看向窗外闪烁的警灯,目光深邃如渊。
这一仗,只是利息。
既然癞皮狗送上门来,那下一步,就该轮到那只躲在背后的“九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