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狠狠砸在墙上，碎片混着昨晚的剩菜汤溅了一地。
“没钱？没钱你去死啊！老子在外面被人追得像条狗，你在家给我摆脸色看？”
咆哮声像电钻一样钻进陈野的脑仁，伴随着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和馊臭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陈野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帮派仇杀现场那满是血污的泥泞地，而是一盏挂着蛛网的昏黄灯泡，和贴满了发黄旧报纸的墙壁。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没有那把熟悉的折叠刀。
“阿野啊，你醒醒，别吓嫲嫲……”一只粗糙温热的手颤抖着抚上他的额头。
陈野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眼前是一个面容憔悴、满头银发的老人，正哭得老泪纵横。这是他的奶奶，那个在前世因为过度劳累和惊吓，在他二十岁那年就撒手人寰的可怜老人。
“嫲嫲？”陈野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哎，嫲嫲在，嫲嫲在。”老人慌乱地擦着眼泪。
陈野环顾四周。逼仄的筒子楼单间，生锈的铁架床，还有桌上那台只有几个频道的“大屁股”电视机。
2008年。
他竟然回到了2008年。回到了他十七岁，人生还没彻底烂透的这一年。
“装死是吧？陈国栋，你个扑街仔，今天不还钱，老子把你孙子拖去夜总会抵债！”
一道凶狠的声音打断了陈野的恍惚。
门口站着三个纹着花臂的大汉，领头的是个光头，手里拎着根棒球棍，正一脸淫邪地盯着缩在床角的陈野。
陈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光头，他记得。外号“癞皮狗”，是这一带最下三滥的高利贷打手。前世，就是这个人渣，在父亲跑路后，试图对他动手动脚，逼得他第一次拿起了水果刀，捅穿了另一个混混的大腿，从此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癞皮狗”见陈野不哭不闹，只是死死盯着自己，那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不由得心里发毛。
“看什么看！小杂种！”癞皮狗为了壮胆，举起棒球棍就要往床上砸。
“住手！”陈奶奶尖叫着扑过去，挡在孙子身前。
“滚开！”癞皮狗一脚踹在陈奶奶的小腹上。
陈奶奶闷哼一声，像断了线的风筝撞在衣柜上，痛苦地蜷缩下去。
那一瞬间，陈野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前世的戾气与杀意，在这一刻与十七岁少年的身体完美融合。
他没有尖叫，没有哭泣。他像一只猎豹般从床上弹起，顺手抄起枕边那把用来削苹果的水果刀。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噗。”
刀锋没有刺向要害，而是精准地扎穿了癞皮狗握着棒球棍的手背，将他的手死死钉在了旁边的木门框上。
“啊——！！！”
迟来的惨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另外两个小弟愣住了。他们见过泼妇骂街，见过欠债下跪，但从没见过这种十七八岁的小子，下手这么黑、这么准、这么狠。
陈野赤着脚站在满是碎瓷片的地面上，单薄的睡衣在风中微微鼓动。他一只手死死按住刀柄，身体前倾，凑近癞皮狗那张扭曲的脸，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回去告诉你的老大，赵泰。三天内，我会连本带利把钱还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属于“金牌打手”的残忍笑意，压低声音道：
“如果再敢踏进这个门一步，下次扎进去的，就是你的眼珠子。”
癞皮狗疼得浑身抽搐，看着眼前这个宛如恶鬼般的少年，竟然忘了挣扎，只剩下一屁股尿骚味在空气中蔓延。
陈野松开手，嫌弃地在睡衣上擦了擦。
他转过身，扶起地上的奶奶，眼神中的戾气散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次，这辈子，他绝不会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该死的世道，既然不给人活路，那他就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男仔？”他低声自嘲了一句，“呵，老子这辈子，偏要活得比谁都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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