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回及笄之日，踹飞状元郎

大靖，元启二十七年，秋。

刑台之下人满为患，喧闹的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腐臭的烂菜叶、发酸的臭鸡蛋接二连三砸上高台，滚落在跪行刑台上沈清辞身侧，污秽溅脏了她素色囚服的边角。

周遭一张张面孔被恨意与流言揉得扭曲狰狞，唾沫横飞地斥骂着沈家通敌叛国，恶毒的话语裹挟着秋风，刺骨寒凉。

沈清辞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激愤的百姓，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单薄又苍凉。

这便是皇城脚下的黎民，是她父亲数十年为官清正、鞠躬尽瘁拼命护佑安稳的子民。

沈家鼎盛之时，人人称颂沈大人仁厚；一朝蒙冤落难，没有半分人念及往日恩情，无人探究案情真假，只剩下落井下石的鄙夷与唾骂。

“处死叛国贼！斩杀沈家满门！”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出一句口号，顷刻间如同星火燎原般。

万千百姓齐声附和，呐喊震得刑台周遭嗡嗡作响：“处死叛国贼！处死叛国贼！”

高台主位之上，顾文轩端坐着，眉眼间压不住洋洋自得的快意。

他慢悠悠起身，步履从容地走下主座，行至囚人跪倒的刑台边缘，伸手接过侍卫端来的一碗断头饭，弯腰递到沈清辞面前。

“清辞，我们好歹做过一场夫妻，你临行上路，我这个夫君，总得亲自送你一程。”

沈清辞眼帘轻阖，睫毛微微颤动，半点不肯抬眼看向眼前这人。

眼前的顾文轩，是她的夫君。

当年他寒窗苦读、囊中羞涩，是沈家倾尽钱财人脉，铺路打点，助他一路过关斩将，金榜题名。

谁曾想他一朝得势，反手便将通敌叛国的罪名扣在沈家头上。

他构陷沈家，把昔日倾尽全族帮扶他的岳家，硬生生推上了这断头高台。

顾文轩见她始终冷硬漠视，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勾起唇角，带着几分玩味的嘲弄开口。

但目光却紧紧锁住沈清辞的眉眼，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沈清辞，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顺天府官兵，为何能精准从沈府深处，搜出所谓通敌叛国的密信？”

话音落下的刹那，方才闭目隐忍的沈清辞骤然抬眸，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不等顾文轩再次开口，她猛地偏头，一口混着舌尖咬破涌出鲜血的唾沫，狠狠啐在了顾文轩光洁的锦袍衣襟之上。

“顾文轩，要杀便痛痛快快动手，少在这里惺惺作态，我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无比恶心。”

顾文轩低头看了眼衣襟上的血污，脸色瞬间冷沉，抬手接过侍卫递来的锦帕，慢条斯理擦干净脸颊与衣摆。

“好，沈清辞你好的很。”顾文轩将手中锦帕往地上狠狠一丢，伸手便掐住沈清辞的下巴，“我也不妨告诉你，那些信件就是我放进你们沈家的，你又能拿我怎样？”

话落，他松开她，大笑着转身，重回行刑主台。

“顾文轩，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终于沈清辞愤怒的吼了出来。

而顾文轩却满脸笑意，他抬手拿起装着行刑令牌的竹筒，抽出那枚朱红令牌，手腕用力，重重朝下掷落在地。

令牌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就是顾文轩冰冷的声音。

“行刑——”

沈清辞冷眼看着他，捏紧拳头。

她发誓若是有来世，定会让他挫骨扬灰。

她缓缓闭上眼，痛意袭来之际，猛的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

入眼的确不是行刑台。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还完好无损后，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菱花窗，素雅帐幔，还有这若隐若现的兰花香，不正是自己出阁前的闺房吗？

难道……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出现在沈清辞的脑海里。

她重生了。

重生她出嫁前。

沈清辞抬眸看向窗外，刚才行刑台上的事情还记忆犹新。

顾文轩的得意之色，沈家两百余人的惨死，让她捏紧拳头。

“顾文轩，我说过……若有来世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那么，这一世我们便好好玩玩。”

而就在沈清辞愣神之际，丫鬟春桃端着水盆快步走了进来。

见沈清辞已醒，脸上立刻堆满笑意。

“小姐，您醒啦？咱们可要快些梳妆，奴婢听说顾公子和媒婆已经在路上了，说是今儿个上门提亲，要把这桩婚事给定下来呢。”

“订亲？”沈清辞一愣，眼里透着不解。

“是呀！”春桃把水盆放下，这才过来扶起沈清辞。“小姐莫不是忘了，今儿可是您的十七岁及笄礼，老爷和夫人一大早便开始忙活，说是要给您一个永生难忘的及笄礼呢。”

永生难忘吗？

上一世的今天确实是永生难忘，因为一切的厄运便是从今天开始的。

“小姐，这是夫人给您准备的襦裙，看看可有喜欢的？”

沈清辞梳着头发，抬眼望去便见着几名丫头手里拿着托盘。

而托盘之上则是放着五颜六色的襦裙。

丫鬟春桃拿起一件深紫色襦裙在沈清辞眼神晃了晃。

“小姐，您看这件怎么样？这可是您平日里最喜欢的颜色。”

喜欢吗？上一世的她确实是喜欢颜色比较重的衣服，不过经历诸多事后。

现在的她已经不喜欢了，尤其是大红色。

“把这些都拿下去吧！”沈清辞轻声吩咐：“春桃，去把衣柜左侧抽屉里面那套襦裙取来。”

“是。”

春桃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解，昨个儿小姐还夸这些襦裙不错，今儿怎么就一个也看不上了。

她转身快步将沈清辞所说的襦裙取来。

“小姐，这衣服会不会太素了些？今儿可是你的大日子。”

“不会，成日穿那些大红大紫的，我也是腻了，今儿刚好换换。”

沈清辞起身，丫鬟们伺候她梳洗更衣。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家丁的通报声：

“老爷，夫人，顾公子携媒婆上门提亲啦！”

正在梳妆的沈清辞一听这话，心里忍不住冷笑。

来的还真快！

上一世的今天，当她得知顾文轩来的时候，小脸通红。心脏小鹿乱撞，迫不及待的出去迎接他。

而此时的她，除了冷静别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