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星，大红斑。
这个曾经足以吞噬三个地球的永恒风暴，如今成了太阳系最大的“违章建筑群”。
无数由废旧星舰外壳、集装箱和全息广告牌拼凑而成的浮动平台，像藤壶一样吸附在风暴的平流层上。巨大的气态行星在脚下缓缓旋转，橘红色的风暴眼像一只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这群不知死活的碳基生物。
“老板！来两串‘风暴眼烤鱿鱼’！要特辣的！多放孜然！”
“好嘞！您稍等，这鱿鱼是刚从欧罗巴冰层下钓上来的，新鲜着呢！”
陈野穿着一件印着“野火云LOGO”的大裤衩，脚踩人字拖，手里拿着两串还在滋滋冒油的紫色触须，站在悬浮平台的栏杆边。
狂风呼啸，但他身上那层看不见的“盘古”力场，把风速完美地过滤成了舒适的微风。
“这就是你说的‘宇宙级浪漫’？”
林知夏穿着防尘风衣，一脸嫌弃地看着手里的烤鱿鱼。那鱿鱼还在微微抽搐，显然神经节还没死透。
“在木星的风暴眼里吃路边摊？陈野，你脑子里的泰坦病毒是不是又发作了？”
“你不懂。”
陈野咬了一口鱿鱼，一脸陶醉，“这叫‘反差萌’。以前这里是要毁灭人类的末日天灾，现在？现在它就是个烧烤炉。”
“而且，你不觉得这里的风景很好吗？”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看向脚下。
深不见底的风暴云层下，液态金属氢的海洋正在翻滚，偶尔闪过一道紫色的闪电，照亮了远处正在排队买奶茶的几艘采矿飞船。
“确实……挺别致的。”
林知夏勉强咬了一口鱿鱼。
口感意外的Q弹，带着一股硫磺和孜然混合的怪异香味。
“老板，再来一份‘暗物质臭豆腐’！”
旁边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陈野和林知夏同时转过头。
在摊位另一头，坐着一个穿着老式宇航服的壮汉。那宇航服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上面甚至还贴着早已过期的“阿波罗计划”贴纸。
但他没戴头盔，露出了一张满是褶子的脸，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岩石风化后的颜色。
他正用一双筷子，笨拙地夹起一块黑得像黑洞一样的臭豆腐，往嘴里送。
“那是……”
林知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本能地摸向腰间。虽然她今天没带枪，但她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别紧张。”
陈野按住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是‘食客’。”
那个壮汉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转过头，那双没有眼白的纯黑色眼睛看向了陈野。
“年轻人。”
壮汉的声音像是两块花岗岩在摩擦，“你的火候，控制得不错。”
陈野端着烤鱿鱼走过去，在壮汉对面坐下。
“古神大人，不在泰坦神域里待着，怎么跑我这夜市来撸串了？”
壮汉——或者说，曾经试图毁灭人类文明的泰坦古神之一，克洛诺斯的残片——冷哼了一声。
“神域？哼。”
他指了指周围喧闹的夜市。
“自从你把那个什么‘双生神座’系统打开，我的神域就被你们人类的信号填满了。全是‘砍一刀’、‘直播带货’、‘火星买房送户口’……吵得我头疼。”
“所以你就跑出来了？”
“我闻到了香味。”
古神指了指手里的臭豆腐，“这股味道，充满了腐朽、发酵、却又生机勃勃的气息。很像我们那个时代的混沌。”
他夹起一块臭豆腐，递到陈野面前。
“尝尝？这是我用木星核心的高压压出来的。口感比较硬，崩牙。”
陈野也不客气，张嘴接过来，嚼得嘎嘣脆。
“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塞牙。”
“陈野！”
林知夏走过来，一脸不可思议，“你在跟一个泰坦古神讨论臭豆腐的口感？他可是差点把地球捏爆！”
“那是以前。”
陈野摆摆手，“现在他是‘奥林匹斯’帝国的合法公民。虽然没户口，但有暂住证。”
古神瞥了林知夏一眼，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透沧桑的疲惫。
“女人，你的杀气太重。吃多了容易消化不良。”
“你们人类总是想着征服、战争、扩张。就像这风暴，看着热闹，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全是空的。”
“那你呢？”
林知夏反问，“古神就充实了？”
“我们？”
古神笑了，露出一口黑色的牙齿。
“我们以前以为，宇宙是寂静的，只有强者才能生存。所以我们沉睡，等待苏醒。”
“但现在……”
他指了指远处。
那里，一艘破旧的货运飞船正在降落，船身上挂着巨大的横幅：“热烈庆祝老王烧烤连锁店木星分店开业大吉！”
一群穿着外骨骼的搬运工正嘻嘻哈哈地往下搬着成箱的啤酒，其中一个不小心滑倒，惹来一阵哄笑。
“现在我觉得，这种吵闹，也不坏。”
古神叹了口气，将杯子里的“液氮啤酒”一饮而尽。
“至少，比死寂要好。”
陈野举起手里的烤鱿鱼，跟古神碰了一下杯。
“敬吵闹。”
“敬活着。”
古神回应道。
就在这时，夜市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全太阳系同步直播的“野火云年度盛典”。
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声音响彻风暴眼：
“各位观众！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本年度‘最强打工人’——来自土星环的矿工老张！他将为我们表演徒手拆解泰坦机甲！”
台下掌声雷动，口哨声此起彼伏。
连那个古神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嘟囔了一句：“这人类的力气，倒是有点意思。”
林知夏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她看着陈野，又看了看那个正在认真啃骨头的古神。
在这狂暴的木星之眼，在这宇宙最危险的漩涡中心，人类、神明、机器、美食，竟然荒谬地融合在了一起。
“陈野。”
“嗯？”
“下次别带我来这种鬼地方了。”
林知夏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眼里却带着笑意。
“不过……这臭豆腐，确实挺好吃的。”
陈野咧嘴一笑，揽住她的肩膀。
“走，带你去前面。听说那边有个卖‘黑洞棉花糖’的，吃了能看见太奶，咱们去试试？”
“滚！”
风暴依旧在咆哮，但在这咆哮声中，人类的欢笑声，比雷鸣更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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