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会所,顶层“天字一号”包厢。
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屋内燃着昂贵的沉香,烟雾缭绕间,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长条会议桌的一端,坐着三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他们是这座城市金融圈举足轻重的人物——三大银行的行长。此刻,他们脸上挂着矜持而傲慢的微笑,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仿佛不是来逼债,而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社交晚宴。
“林董,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工行行长王建国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教诲”,“抽贷是总行风控系统的自动预警,我们也是公事公办。只要宏图能把那三家收购的公司剥离出去,回归主业,这贷款嘛,自然好商量。”
“是啊,”建行行长李伟附和道,眼神里却透着精光,“现在的市场环境,现金流为王。林董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怕你资金链断了,到时候大家都难看。”
林默坐在主位上,面前没有酒,只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人表演,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直到那两人说完,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如刀锋般扫过三人。
“公事公办?为了我好?”林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王行长,如果我没记错,宏图集团去年的那笔三十亿授信,抵押物评估报告可是你们分行亲自盖章的。现在转头就说风险过高?这变脸的速度,川剧大师都得甘拜下风吧。”
王建国脸色微微一变,放下酒杯:“林默,注意你的措辞。银行有银行的规矩。”
“规矩?”
林默轻笑一声,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轻轻扔在桌子中央。
U盘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停在三位行长面前。
“这是什么?”农行行长赵刚皱起眉头,警惕地问道。
“筹码。”林默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包厢内炸响。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死死盯着王建国:“王行长,三年前,盛世资本收购‘红星纺织厂’地块的项目,有一笔五亿的过桥资金,是从你们行的表外业务绕出来的吧?这笔钱最终流向了哪里,我想不用我多说了。那份虚假的担保合同,还有你小舅子名下的空壳公司收款记录,都在这里面。”
王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毯上,红酒溅了一地,像是一滩刺眼的血迹。
林默没有停,转头看向李伟:“李行长,去年‘云景湾’项目的开发贷,明明工程进度才到三成,你们就全额放贷了。多出来的那八个亿,据说有一部分进了你海外留学的儿子的账户?巧了,陈叔正好有个老同学在瑞士银行工作,他对这笔‘奖学金’很感兴趣。”
李伟的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手抖得连烟都拿不稳。
最后,林默看向赵刚,眼神更加冰冷:“赵行长,你是最干净的。但你也最贪。宏图集团存在你们行的那笔十亿保证金,被你违规挪用去填补你们行坏账窟窿的事,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细节吗?”
死寂。
包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优雅的品酒会,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三位行长面面相觑,眼中的傲慢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震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似只知道商业扩张的年轻人,手里竟然握着这样致命的把柄。
陈叔。
一定是那个看似老实巴交的陈叔!
“你……你想怎么样?”王建国声音干涩,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林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很简单。撤回抽贷函,恢复授信额度。另外,那三家供应商的断供问题,我要你们出面协调。告诉他们,如果不恢复供货,下一批断贷的名单上,就是他们的企业。”
“这……这不合规矩……”李伟还在试图挣扎。
“规矩?”林默猛地站起身,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现在跟我谈规矩?刚才你们联合封杀宏图的时候,讲过规矩吗?既然你们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林默虽然年轻,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要是进去了,你们三位,谁也跑不掉,下半辈子就在牢里数日子吧!”
这一刻,林默身上爆发出的戾气,让三位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这是一个疯子。
一个手里握着核按钮的疯子。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王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手机:“好……林董,算你狠。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风控部,撤回指令。”
“我也要看到诚意。”林默冷冷地看着他,“我要听筒免提。”
王建国咬了咬牙,拨通了电话,当着林默的面,下达了撤回抽贷函的指令。
紧接着,李伟和赵刚也照做了。
看着三人如丧考妣地打完电话,林默脸上的寒霜才稍稍融化。他重新坐下,拿起那个黑色的U盘,在手里抛了抛。
“各位,合作愉快。”
王建国死死盯着那个U盘:“林默,东西你可以留着,但希望你能守口如瓶。否则……”
“放心。”林默打断了他,随手将U盘扔进了旁边的冰桶里,“只要你们守规矩,这东西就是废铁。”
随着“扑通”一声轻响,U盘沉入冰水之中。
三位行长松了一口气,匆匆起身告辞,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敢说,狼狈地逃离了盛世会所。
包厢门关上。
林默脸上的冷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让人拿来一个新的冰桶,将那个装着U盘的冰桶提了起来。
走出会所大门,夜风凛冽。
陈叔的车就停在门口。
林默拉开车门坐进去,将冰桶递给陈叔。
“解决了?”陈叔看着林默苍白的脸色,心疼地问道。
“解决了。”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们撤回抽贷了。”
陈叔打开冰桶,拿出那个U盘,有些迟疑:“林默,这里面……真的有那些证据吗?”
林默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陈叔,兵不厌诈。”
陈叔愣了一下,随即拔开U盘的盖子,借着车内的灯光看去。
里面空空如也,连个芯片都没有。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坏掉的U盘。
陈叔瞪大了眼睛,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小子!好小子啊!空城计!你这是拿命在赌啊!要是他们刚才不信,非要查个究竟……”
“他们不敢查。”林默淡淡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里有鬼的人,看什么都是鬼。他们怕的 not 是这个U盘,而是他们自己的贪婪。”
陈叔止住笑,看着身边这个年轻的掌舵人,眼中满是敬佩。
今晚,林默不仅赢了资金,更赢了气场。
“走吧,回家。”林默轻声说道,“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车轮滚滚,消失在夜色中。而宏图的这场生死劫,终于在第一回合,险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