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传媒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夜色已深,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将巨大的落地窗映成了一面镜子。
林默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并没有开灯。他的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目光平静地落在桌面上那份薄薄的信封上。
信封是牛皮纸材质,边角有些磨损,显然在口袋里揣了很久。
“想好了?”林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听不出喜怒。
陈叔站在办公桌前,背脊不再像往日那样挺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双手有些局促地搓着,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又像是个即将远行的游子。
“林董……不,小默。”陈叔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老了,跟不上你的步子了。”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昨天的发布会,我都看了。”陈叔低下头,不敢看林默的眼睛,“李森被抓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我会去见他,你也早就知道那个U盘是假的。”
“陈叔,商场如战场。”林默终于点燃了那根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我教过你,慈不掌兵。”
“是啊,慈不掌兵。”陈叔苦笑了一声,眼眶微红,“可我心里那道坎,过不去。我本以为我是为了盛世好,为了保住你的名声,结果……我却成了捅向你背后最深的那把刀。”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错怪了你。我以为你变成了赵天豪那样的怪物,可实际上,你比他更清醒,也更狠。这种狠,我学不会,也受不了。”
林默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
“所以,你要走?”
“盛世现在已经是行业巨头了,AI智脑2.0也成功了。有你在,公司只会更好。”陈叔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轻轻放在桌上,“这是老办公室的钥匙,还有……我在盛世所有的权限卡。”
“陈叔,你知道我不缺人。”林默掐灭了烟,身体前倾,眼神锐利,“我缺的是像你这样,敢在我最落魄的时候给我买盒饭的人。”
“那都是老黄历了。”陈叔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人老了,就想过点安稳日子。我想回老家看看,种种花,钓钓鱼。这城市的霓虹灯太亮了,晃得我眼睛疼。”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良久,林默站起身。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陈叔面前。
陈叔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林默一把抓住了肩膀。
“陈叔。”
林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晚在茶室,如果你真的把真密钥给了李森,我现在可能已经一无所有了。但你没有。你给的,是那个假U盘。”
陈叔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你……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林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的为人,我比谁都清楚。你就算恨我入骨,也不会真的毁了盛世。那个假U盘,是你最后的底线,也是你留给我的最后一份情面。”
陈叔的嘴唇颤抖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走吧。”
林默松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塞进陈叔的上衣口袋。
“这是你应得的。盛世永远有你1%的干股,每年的分红,够你环游世界十次。”
“小默,我不能……”陈叔慌忙去掏口袋。
“拿着。”林默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施舍,是谢礼。谢你这三年来,替我挡下的明枪暗箭。”
陈叔握着那张薄薄的支票,感觉有千钧重。
他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像是要把这张年轻却沧桑的脸刻进骨子里。
“保重。”
陈叔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小默,宏图那边的烂摊子还很多。赵天豪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资本还在。你……小心点。”
“放心。”林默重新坐回椅子上,背影孤傲如峰,“现在的我,谁也不怕。”
“那就好。”
陈叔拉开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红木门缓缓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像是某种契约的终结,也像是某个时代的落幕。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林默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许久。
他拿起桌上那份辞呈,缓缓撕碎。
纸屑如雪花般飘落。
“陈叔,你教了我最后一课。”
林默看着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语。
“有些路,终究只能一个人走。”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冽与威严。
“通知法务部,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对李森背后资本的全面诉讼方案。”
“还有,把陈叔的离职通告发出去。措辞写得好听点,就说……他是去享受退休生活了。”
挂断电话。
林默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一辆出租车缓缓驶出大门,融入了茫茫车流之中,再也分辨不出踪影。
那是他在这个城市里,最后的温情。
如今,尘埃落定。
他拥有了整个商业帝国,也终于,彻底成为了孤家寡人。
“AI智脑,启动。”
林默对着空气轻声说道。
“在。”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没有感情,却永远忠诚。
林默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