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岛咖啡”藏在老城区的一条梧桐大道深处,这里没有CBD的喧嚣,只有老式唱片机里流淌出的爵士乐和咖啡豆烘焙的焦香。
林默推门进去时,角落里的那个身影正对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发呆。
那是陈国栋。
三个月后的陈国栋,会因为得罪王德发被吊销从业资格,为了生计去开网约车,最后在暴雨夜为了抢一单而撞断了腿。那时候的林默自身难保,只能隔着车窗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叹气。
但现在,陈国栋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背挺得笔直,眼神里还残留着财务人特有的精明与倔强。
“陈叔。”林默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陈国栋回过神,看到林默,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小默啊。怎么,王总又让你来当说客了?我说过,那个账目不平,我死也不会签字。”
“我不是来当说客的。”林默招来服务员,点了一杯冰水,“我是来送您一把刀的。”
陈国栋眉头紧锁,压低声音:“你疯了?这里是公共场合,隔墙有耳。”
“王德发最怕的从来不是墙外的耳朵,而是墙里的老鼠。”林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轻轻推到桌子中央,压在杯垫下,“这是‘蓝天项目’的原始资金流向图。十二笔四百万的预付款,收款方全是王德发私生子的空壳公司。”
陈国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颤抖着手按住那个U盘,像按着一块烧红的炭:“你……你哪来的?”
“我做的账。”林默平静地说,“但我没让他签字确认,是他自己用最高权限锁定的。”
陈国栋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默,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他从业三十年,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是把柄,也是核武器。
“为什么给我?”陈国栋声音沙哑,“你跟着他十年,他是你的衣食父母。”
“衣食父母?”林默轻笑一声,眼神里透出一丝悲凉,“陈叔,您在这个圈子久了,应该听过一句话——当老板开始让你背锅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员工了,你是耗材。”
他身体前倾,盯着陈国栋的眼睛:“我知道您被审计部查了三次,我知道他们想逼您走,找个听话的傀儡来填这个坑。您不想走,因为您还有房贷,女儿还要出国留学。您需要一场翻身仗,而我,需要一把能捅进王德发心脏的刀。”
陈国栋沉默了。他摩挲着那个U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想让我怎么做?”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明天董事会,王德发会强行通过‘蓝天项目’的预算。”林默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您当众提出质疑,要求启用‘第三方独立审计’。只要审计介入,这个U盘里的东西就会自动触发预警,发到您预设的监管邮箱里。”
“这是自杀式袭击。”陈国栋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输了,我就彻底完了。”
“如果您不赌,三个月后您也是死路一条。”林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王德发已经找好了替罪羊,那个人本来是我,但现在……也许是您。”
陈国栋脸色一变。
“陈叔,合作愉快。”林默没有再多说,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
陈国栋叫住了他。
林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个U盘里,真的只有这些?”
“还有王德发转移资产的海外账户路径。”林默淡淡道,“那是送给您的奖金。”
风铃声响起,林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陈国栋坐在原位,看着桌上的U盘,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拿起U盘,紧紧攥在手心,然后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却让人清醒。
……
回到公司楼下,林默抬头看了一眼顶层那间宽敞的总裁办公室。
王德发此刻应该正在和苏雅庆祝吧?庆祝他又成功忽悠了一个项目,庆祝他又甩掉了一个麻烦。
林默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里有一条刚收到的短信,是苏雅发来的。
“晚上回家吃饭吗?我买了你最爱吃的鲈鱼。”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吃啊,当然要吃。
这可是断头饭,得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镜面里映出他那张年轻的脸庞,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温顺,而是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第一步棋已经落下。
接下来,该轮到那位“未婚妻”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