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像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都冲进下水道里,却冲不掉灵堂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脂粉味。
林默躺在黑色的楠木棺材里,听着外面传来的哭声。那哭声抑扬顿挫,节奏精准,如果不看脸,还以为是专业剧团在排练。
“老林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公司的事我会处理,你安心走吧!”
这是王德发的声音。林默太熟悉了,这位他效力了十年的老板,此刻正趴在他的棺材板上,哭得肝肠寸断。如果林默没死,他大概会被这份“深情”感动得涕泗横流。
但林默现在飘在半空中,作为一个刚死不久的灵魂,他看得清清楚楚。
王德发一边哭,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着旁边那个穿着黑裙、妆容精致的女人低语:“苏雅,那笔两亿的转账记录销毁了吗?警察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定性为畏罪自杀,保险金下周就能到账。”
那个女人,正是林默相恋五年、准备下个月结婚的未婚妻,苏雅。
苏雅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红酒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放心吧,他的电脑我已经格式化了。倒是你,答应给我的那套海景房,产权证什么时候办?”
“急什么,等风头过了。”王德发直起身,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对着前来吊唁的宾客大声喊道,“林默是我最好的兄弟,他的父母我会当亲生父母一样赡养!”
宾客们纷纷点头,感叹王总仁义。
林默看着这一幕,灵魂深处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这就是他拼尽全力维护的人生?这就是他视为亲人的老板和爱人?
原来,他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块好用的抹布,脏了,就该扔了。
“下辈子……”林默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嘶吼,“如果能重来,我要把你们这张虚伪的人皮,一张一张地撕下来!”
就在他的怨念达到顶峰时,灵堂上方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小心!”有人尖叫。
轰隆一声巨响,吊灯砸落,正好砸在王德发和苏雅站立的位置。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
“林默?林默!醒醒,口水都流到文件上了!”
一记重重的拍击落在肩膀上。
林默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惊恐地睁开眼,入目不是地狱的烈火,也不是医院的白墙,而是一间宽敞明亮、充满现代感的办公室。落地窗外,S市的CBD高楼林立,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发什么愣呢?王总让你把这份‘蓝天项目’的策划案再改改,今晚就要。”
面前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林默认得他,这是公司的前台主管小张,前世因为帮林默挡了一次酒,被王德发开除了。
林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没有尸斑,没有伤痕,指关节因为长期握笔而微微泛白。他又看向桌上的日历。
2023年6月24日。
这是……他死前的三个月。也是“蓝天项目”启动的日子。
前世,就是在这个项目里,王德发利用林默的签名,伪造了巨额虚假合同,将两亿资金转入海外账户,最后让林默背上了“职务侵占”的黑锅,导致了那场惨烈的车祸。
“呵……”
林默突然笑出了声,笑声低沉而沙哑,把小张吓了一跳。
“你疯了?笑什么?”
林默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唯唯诺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他拿起桌上那份即将成为他催命符的文件,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没什么,”林默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像是在看一个即将登台的小丑,“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真好,适合送人上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年轻、充满朝气却即将堕入深渊的自己。
既然老天让他带着记忆回来了,那这场戏,就得换个演法了。
王德发,苏雅,你们的葬礼,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