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初期的威压，像一座山。
沈烬的膝盖弯了一下。
不是他意志不坚——是身体本能地在威压面前低头。这是修真界的铁律：低境界的修士，在高境界修士的威压之下，连站直都是一种奢望。
但沈烬没有跪。
他的双腿在发抖，他的经脉在威压之下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他的丹田里，《万象归壹》的灵气在疯狂运转，试图抵抗这股外来的压力——
"放松。"
玄机老人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沈烬一愣。
"不要抵抗。威压这东西，你越抵抗，它越重。你放松身体，把它当成一阵风——风刮过你，但你不挡它，它也就拿你没办法。"
沈烬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松弛了紧绷的肌肉。
威压像一阵狂风，刮过他的身体——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上有细细的刺痛感，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但他没有倒下，他没有跪，他甚至——
直起了腰。
陈恒的眼神，终于变了。
"你扛住了？"他低声说，语气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全场所有人都看着沈烬——看着一个炼气五层的弟子，在筑基期修士的威压之下，直直地站着。
这不可能。
炼气期和筑基期之间的鸿沟，不是靠意志力就能跨越的。威压的本质是高境界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掌控力，低境界修士体内的灵气在高浓度的外来灵气面前，会被自动压制——这是天道规则，不是你"意志力坚强"就能改变的。
但沈烬做到了。
因为《万象归壹》。
这门功法运转时，沈烬体内的灵气不是"储存"在丹田里的，而是"散在"全身各处。陈恒的威压可以压制丹田里的灵气，但它压制不了散在全身的灵气——因为那些灵气已经和沈烬的每一寸血肉融为一体了。
"有意思。"陈恒说。
他收回了威压。
压力消失的一瞬间，沈烬感觉自己的经脉像被松开了绑带的竹子，"啪"地弹了回来——一阵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忍住了。
"我不会用筑基期的修为打你。"陈恒说，"那不公平。我会把修为压制在炼气九层巅峰——和你刚才的对手同一个水平。"
沈烬看着他。
"但就算是同水平，"陈恒继续说，"你也不会赢。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实战经验。"陈恒说，"你得了《万象归壹》的传承，你的悟性逆天，你的灵气质量远超同阶——但你在战斗方面，还是一张白纸。而我，在炼气九层这个境界上，待了整整四年。"
四年。
沈烬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开始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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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恒出手了。
速度——比周明月还快。
但他的快，不是那种刁钻的、让人眼花缭乱的快，而是一种很"稳"的快。像一把被稳稳握住的刀，不急不躁，但每一刀都朝着要害。
沈烬用《万象归壹》的感知能力去"看"——
他看到了。
陈恒的功法叫"青云剑诀"，是青云宗内门的招牌剑法。但陈恒没有用剑——他把剑诀的剑意融进了拳法里，每一拳都带着一股锐利的剑气。
"看得到，但躲不开。"沈烬心里说。
陈恒的攻击密度太高了。刘石头是一拳一拳地来，中间有间隙；周明月是指法，虽快但攻击范围有限。但陈恒——他的拳影密得像一张网，沈烬往左闪，左边有拳；往右闪，右边有拳；往后退，陈恒如影随形。
三招之内，沈烬的肩膀上中了一拳。
他整个人被击退了七步。
肩膀上的痛感很清晰，但他没时间去感受痛——陈恒的第二轮攻击已经到了。
"他的节奏是——"沈烬在退后的过程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万象归壹》的解析能力去分析陈恒的拳路。
然后他看到了。
陈恒的"青云剑诀·拳意版"，有一个特点——每一轮攻击的第七招，都会有一个极短暂的收势。那个收势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那就是陈恒换气的瞬间。
沈烬决定赌一把。
他不再退后。
他迎着陈恒的拳影，冲了过去。
陈恒微微一挑眉——这个外门弟子，在绝对劣势下，不但没有崩溃，反而选择了主动进攻？
沈烬冲到了陈恒面前。
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然后——沈烬出手了。
不是拳头，不是指法。
是肘。
他压低身体，用肘部撞击陈恒的肋骨。
这一击，在《万象归壹》的灵气加持下，快得像一道闪电。
但陈恒的反应更快——
他的左掌下意识地挡在肋骨前，沈烬的肘击撞在他的掌心上——
"嘭！"
一声闷响。
陈恒退了一步。
一步而已。
但全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陈恒被击退了？！"
"不可能！他是筑基期！就算压制了修为，他的战斗意识和技巧也远超炼气期啊！"
"这个沈烬到底是什么人？！"
看台上的赵无极，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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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比试，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一刻钟里，沈烬中了陈恒十一拳，踢了七脚；但他也成功地在陈恒的防御上，留下了三处痕迹——一肘、一指、一膝。
最终——
裁判执事宣布："陈恒胜。"
公平地说，陈恒的实力确实在沈烬之上。但沈烬能在陈恒手下撑过一刻钟，并且击中对方三下——这已经不是"炼气五层"该有的战绩了。
"你很好。"陈恒走过来，主动朝沈烬伸出了手。
沈烬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你败了，但你的表现，比很多内门弟子都强。"陈恒低声说，"复试你已经赢了前两场，这场输了也没关系——你进内门选拔了。"
沈烬一愣。
"两胜一负，积分足够。"陈恒说完，转身走了。
走到看台附近时，赵无极叫住了他。
"师兄，你为什么不拿出真本事？"赵无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质问，"你如果动用筑基期的灵气量，他连一招都接不住。"
陈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无极。"他叫了赵无极的名字，语气很平淡，"你太执着于输赢了。修行不是打架，打架也不是比谁灵气量多。"
"可是——"
"而且，"陈恒转过身，看着赵无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连我压制修为后的攻击都接不住，那他凭什么进入内门？内门不是外门，那里的竞争是你想象不到的。他需要被打一顿，才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赵无极沉默了。
"师兄你说的……我懂。"他说，但眼神里的不甘心，并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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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试结束。
最终进入内门选拔的外门弟子，一共十二人。
沈烬排名第一。
不是因为他三场全胜——他输给了陈恒——而是因为他在和陈恒的战斗中，展现出的潜力和韧性，让所有执事长老都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这个弟子，必须进内门。"大长老在评议会上说，"他的悟性十成，他的战斗意识虽然还很生涩，但他的学习能力极强——今天他接了陈恒十一拳，明天他就能学会怎么躲开第十二拳。"
决议通过。
沈烬，正式获得内门选拔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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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沈烬回到厢房，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玉简。
玉简上刻着四个字——"万象归壹"。
是玄机老人留下的。
沈烬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只有一句话：
"内门水深，勿轻信人。你父母的线索，在内门有一件。"
沈烬握紧了玉简。
他抬头，看着窗外。
青云宗的夜空很干净，星星比凡人村落里看到的要多得多。他想起村长，想起那个捡到他的清晨，想起篮子里那块绣着九瓣花的布——
"爹，娘。"
他低声说了这两个词。
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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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内门选拔正式开始。
和复试不同，内门选拔不是擂台制，也不是积分制——
而是一场"生存试炼"。
规则很简单：十二名外门弟子，被投放到青云宗后山的"试炼森林"里，为期七天。七天内，谁能活着走出来，并且收集到足够数量的"试炼令牌"，谁就能正式成为内门弟子。
试炼森林里有什么？
妖兽。
从一品到四品的妖兽，分布在森林的各个区域。一、二品相当于炼气期，三品相当于筑基期，四品——相当于金丹期。
"四品妖兽？！"钱多多听到规则后，脸都白了，"那不是找死吗？"
"四品妖兽只在森林最深处活动。"执事长老解释，"你们不需要去深处。令牌分布在森林的外围和中层，足够你们收集。"
"那如果有人不小心闯进深处呢？"
执事长老沉默了一下。
"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钱多多转头看向沈烬，眼神里满是担忧。
"沈兄，你一定要小心。试炼森林……我听说每年都有人出不来。"
沈烬点了点头。
"你呢？"他问，"你不用参加？"
"我？"钱多多苦笑了一下，"我只有炼气二层，去了就是给妖兽送外卖。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我在宗门里等你回来。"
他说完，拍了拍沈烬的肩膀。
"一定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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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夜。
沈烬在后山洞府里，盘腿坐在石床上，运转《万象归壹》。
经过这几日的修炼，他的修为已经稳定在炼气六层中期。距离七层，只差一层窗户纸。
但他没有急于突破。
玄机老人说的话，他一直记着——"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快速提升修为，而是把《万象归壹》第一层练到极致。
第一层的极致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九瓣花印记，在灵气运转时会发出淡淡的光。但这光，目前还比较微弱。
"等我练到第一层极致，这光应该会亮到——"
他的思绪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你果然在这里。"
沈烬抬头。
月光从洞府入口照进来，照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苏念雪。
她穿着一身白色内门弟子服，长发披散，站在洞口，月光照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银霜。
"你怎么知道这里？"沈烬问。
"我也是青云宗的弟子，后山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我比你清楚。"苏念雪走进洞府，目光扫过四壁的石刻，微微变色。
"这是……归壹真人的传承洞府？"
"你知道归壹真人？"
"青云宗的弟子，不可能不知道归壹真人。"苏念雪说，"一千年前，他以大乘期的修为飞升成仙，是青云宗历史上最耀眼的天才。但他在飞升之前，留下了《万象归壹》这门功法——"
她顿了一下。
"但这门功法，被列为禁术。"
沈烬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万象归壹》的修炼方式，违背了修真的基本原理。"苏念雪说，"正统修真，是引灵气入体，炼化存储，循序渐进。但这门功法，是直接将灵气散入全身，甚至——吞噬他人的灵气为己用。这在正道看来，是邪道之法。"
"那你呢？"沈烬问，"你觉得它是邪道吗？"
苏念雪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这门功法如果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所以——"
她抬头，直直地看着沈烬的眼睛。
"你是什么样的人？"
沈烬和她对视了几秒。
"一个想找到父母的人。"
苏念雪怔了一下。
然后她别过了脸。
"试炼森林里，小心赵无极的师弟——赵无晦。他和赵无极虽然不是亲兄弟，但关系很好。他也会参加这次选拔，而且他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你。"
她说完，转身走了。
走出洞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的悟性十成，整个青云宗都知道了。内门里，有不少人想拉拢你——也有不少人想除掉你。自己小心。"
然后她走了。
沈烬一个人坐在洞府里，月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苏念雪……"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闭上了眼，继续运转《万象归壹》。
试炼森林，七天。
他会活着出来。
他必须活着出来。
因为他还没有找到爹娘。
---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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