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眼即至。
青云宗外门复试，定在宗门东侧的第二练武场。比起初试的西侧小操场，第二练武场大了三倍，地面铺着青石板，四周有看台，可容纳千人同时观战。
沈烬天还没亮就醒了。
不是因为紧张——他心里很平静。这三日，他没有再去后山洞府，而是老老实实待在厢房里，把《万象归壹》第一层从头到尾又练了一遍。
收获比他预想的大。
初得传承那晚，他只是本能地运转功法，灵气涌入体内，突破到炼气三层。但那之后，他没有急于继续突破，而是花时间巩固——这是玄机老人教他的。
"根基不牢，地动山摇。"老人走之前说了这句话，当时沈烬没太懂，这三日修炼下来，他懂了。
《万象归壹》的修炼方式和青云宗的正统功法完全不同。正统功法是"引灵气入体，储于丹田，循序渐进"；但《万象归壹》是"引灵气入体，散于周身，归于一处"。
简单来说——别人修炼是往一个池子里注水，池子越大，存的越多；但《万象归壹》是把水洒在整个身体里，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经脉、每一寸骨骼，都浸着灵气。
所以同样的灵气量，沈烬能发挥出的威力，是普通弟子的三倍以上。
但这还不够。
他知道，复试的对手会比初试强得多。初试只是测试悟性和基础，复试才是真正的实力对决——
"沈烬！"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沈烬的思绪。
是钱多多。
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脸上带着一种"我有大事要告诉你"的表情。
"吃早饭了吗？"钱多多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里面是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边吃边听——大事。"
沈烬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昨天晚上，我打听了复试的对战表。"钱多多压低声音，"你猜你的第一个对手是谁？"
沈烬嚼着包子，没说话。
"刘石头。"钱多多说，"炼气七层，外门排名第十一。而且——"
他顿了一下。
"而且他是赵无极的人。准确说，是赵无极故意安排他来试探你的。"
沈烬咽下包子，沉默了一会儿。
"赵无极自己不来？"
"他？他现在是内门预备弟子，外门的事他不便直接出手。但他可以借别人的手。"钱多多叹了口气，"刘石头在外门打了六年，基础很扎实，而且他的功法'磐石诀'擅长防御，很难攻破。赵无极的意思是——让你和他打，看看你的底细。"
沈烬点点头。
"第二个对手呢？"
"如果你赢了刘石头——"钱多多脸色凝重起来，"第二个对手是周明月。"
"周明月？"
"外门排名第三。炼气九层巅峰，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筑基期。而且她是——"
"赵无极的人？"
"不。"钱多多摇头，"她不是任何人的人。但她有个特点——她讨厌男人。"
"……讨厌男人？"
"对。据说她小时候被一个男修骗过，从那以后，但凡在比试中对上男修，她下手极狠。外门有不少男弟子被她打伤过，有的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沈烬沉默了。
这抽签……确实是赵无极的手笔。刘石头试探底细，周明月不管输赢，都能让他脱层皮。
"还有一件事。"钱多多又说，"复试的规则和初试不一样。初试是擂台制，输一场就淘汰；但复试是积分制——每个人要打三场，赢两场以上才能进入内门选拔。"
"三场。"
"对。而且场次是对手是抽签决定的，但……"钱多多欲言又止。
"但什么？"
"但听说，今年的抽签，是赵无极帮忙安排的。"
沈烬看着钱多多。
"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钱多多吃了一半的包子停在嘴边，"我有个朋友在执事长老那里打杂，是他告诉我的。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帮你算过了——以你的实力，刘石头和周明月虽然强，但你不是没有胜算。"
"你帮我算过？"
"对啊，我昨天晚上一夜没睡，把你的比赛可能出现的战术都推演了一遍……"钱多多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帮你分析了一下……"
沈烬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钱多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种有点憨、有点真诚的笑。
"因为你是我在这青云宗里，唯一一个没有因为我胖就嘲笑我的人。"
他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笑了笑。
"而且我相信你不是废物。一个能在外门待三年不被逼走的人，要么是真的废，要么是——在等一个机会。我觉得你是后者。"
沈烬没说话，但把手里的半个包子递给了钱多多。
"你吃。"
"我有了——"
"你昨晚一夜没睡，多吃一个。"
钱多多接过包子，低头啃了一口，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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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第二练武场。
复试开始。
执事长老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拿着一张纸，开始念对战表。
"第一场，第一组——刘石头，对，沈烬。"
果然。
场边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沈烬？就是那个悟性测试十成的？"
"对，但他只有炼气五层啊。刘石头是七层，而且打了六年，根基很稳。"
"这还用看？刘石头赢面八成。"
"不一定。沈烬能感悟到'青云诀'第二层，说明他的悟性确实妖孽。说不定……"
"悟性再高，实战是另一回事。你让一个天才去和一个打了六年的老手打，天才也得跪。"
沈烬脱下外袍，只穿一件灰色短衫，赤脚走到场地中央。
对面，刘石头也走了过来。
他长得很高，一米九以上，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块真正的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我已经知道怎么打败你"的从容。
"沈烬。"刘石头开口，声音很低沉，"我听说过你。三年炼气一层，然后突然变成五层——你藏得很深。"
沈烬没说话。
"但今天，你藏不住了。"刘石头说着，体内灵气涌动，淡黄色的光芒包裹住他的双拳——这是"磐石诀"的特征，将灵气凝聚在体表，形成一层石质防御。
"请。"
沈烬抬了抬手。
裁判执事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刘石头动了——
他的身形和他的名字相反，一点也不笨重。一脚踏地，整个人像一块被抛出的巨石，直冲沈烬面门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
但在沈烬眼里——
很慢。
不是真的慢，而是《万象归壹》的感知能力，让他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他能"看到"刘石头出拳的轨迹，能看到他肩部的肌肉在哪一瞬间收紧，能看到他脚下力度的分配——
这一切，在沈烬的感知里，都是透明的。
他侧身，让过了刘石头的一拳。
拳风擦着他的脸过去，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扬。
刘石头一拳落空，没有任何停顿，左拳紧跟着砸过来。
沈烬又侧了一次身。
然后——他出手了。
不是拳头。
是一根手指。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刘石头的手腕内侧。
这一个动作，看似轻飘飘的，但实际上，沈烬在这一瞬间，将体内三成的灵气凝聚在指尖，并且用《万象归壹》的特有的"穿透"方式，让灵气穿透刘石头的体表防御——
"磐石诀"的石质防御，在灵气穿透的那一刻，出现了蛛网一样的裂纹。
刘石头脸色大变。
他感觉到了——灵气穿透了他的防御，直接作用在他的经脉上。不痛，但有一种说不出的麻，让他的左臂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一击。
就一击。
全场安静了。
刘石头退后五步，盯着自己失去知觉的左臂，又盯着沈烬。
"你……"
"承让。"沈烬说。
这两个字，让刘石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好。我输了。"
他说完，转身走下场地。
他没有不服，也没有恼怒。打了六年，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打法——不硬碰硬，不拼灵气量，而是精准地找到防御的薄弱点，一击即退。
这不是炼气五层该有的战斗意识。
场边，赵无极坐在看台最前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击？"他旁边的师弟低声说，"刘石头连一击都接不住？"
赵无极没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场地中央的沈烬，像在看一个他以为很了解、但实际上完全看不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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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沈烬胜。
第二场的对手，确实是周明月。
她走上场的时候，全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不是因为她的实力——当然她的实力也值得惊叹——而是因为她长得很好看。
一米七的个子，黑色长发束成高马尾，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眉眼之间的距离很宽，看起来有一种清冷又疏离的美。
她看了一眼沈烬。
"你就是那个悟性十成的？"
"是。"
"运气不错。"周明月说，语气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但悟性不等于实力。而且——"
她顿了一下。
"我不喜欢和男修打。因为你这样的人，赢了也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沈烬想了想，说："那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女修。"
周明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是沈烬第一次看到她笑——笑容很淡，像冬天里最薄的那层冰，一碰就碎。
"有意思。"她说，"但我下手不会因此变轻。"
"我知道。"
裁判执事一声令下。
周明月出手了——
她的功法叫"寒梅指"，是一门以指为剑、以寒冰灵气为攻击手段的近身战技法。一出手，指尖就笼罩了一层淡蓝色的霜气。
她的速度比刘石头快得多，而且她的攻击方式很刁钻——专攻关节、穴位、经脉节点这些地方的弱点。
沈烬连连后退。
不是打不过，而是他在适应。
周明月的攻击方式，和刘石头完全不一样。刘石头是正面硬撼，灵气流猛；但周明月是游斗，灵气流细密精准，像一阵细雨，每一滴都朝着同一个地方砸。
但——
《万象归壹》最擅长的是什么？
是"解析"。
沈烬在退后的过程中，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周明月的手指。
他看到了——
第一指，"寒梅初绽"，攻的是手腕内侧的"神门穴"。
第二指，"梅花三弄"，三指点向肩胛、肋间、腰侧三个位置。
第三指——
周明月出了第三指。
沈烬出手了。
他不再退后，而是迎着周明月的手指，伸出自己的手——不是去挡，而是去"接"。
他的指尖和周明月的指尖，在空中相触。
一瞬间——
寒冰灵气顺着接触点涌入沈烬的体内。换作普通弟子，这股寒冰灵气会在经脉里炸开，造成严重的内伤。
但沈烬体内运转的是《万象归壹》。
这门功法的核心要义是"归壹"——万物皆可归壹，寒冰灵气也不例外。
涌入体内的寒冰灵气，在《万象归壹》的运转下，被迅速"消化"、转化，变成了沈烬自己的灵气。
周明月感觉到自己的灵气像是泥牛入海，脸色终于变了。
"你——"
她还没说完，沈烬的手指轻轻一弹。
那股被转化了的寒冰灵气，顺着他的指尖，反向弹回了周明月的体内。
力度不大，但足够让周明月后退三步。
"你练的是什么功法？"周明月盯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秘密。"沈烬说。
周明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收回了手。
"我认输。"
全场哗然。
"认输？！周明月认输了？！"
"她不是说要和男修打到底吗？！"
"这个沈烬到底是什么来头？！"
看台上的赵无极，手里的茶杯被他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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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场连胜。
沈烬只需要再赢一场，就能进入内门选拔。
但第三场的对手——
执事长老念名字的时候，沈烬注意到看台上的赵无极，嘴角浮起了一丝笑。
"第三场，第二组——陈恒，对，沈烬。"
陈恒。
外门排名第二。
炼气九层巅峰。
而且——他不是赵无极的人，他是赵无极的师兄。
正式的内门弟子。
"他不应该出现在外门复试里。"钱多多在台下急得直跳脚，"陈恒早就通过内门考核了，他来复试干什么？！"
沈烬站在场地中央，看着对面走来的陈恒。
陈恒大约二十五六岁，面色平和，眼神沉稳，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但沈烬感知到了——
他体内灵气的储量，远超炼气九层应有的水平。
"筑基期。"沈烬心里说。
陈恒已经突破到筑基期了。但他隐瞒了修为，以外门弟子的身份留在外门——为什么？
"沈烬。"陈恒站在他对面，语气很平和，"我听说过你。悟性十成，一击败刘石头，一指退周明月。很厉害。"
沈烬没说话。
"但和我打，你会输。"陈恒说，"不是因为你不够强，而是因为——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你赢而设立的。"
他说完，体内灵气涌动。
筑基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整个第二练武场，在这一瞬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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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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