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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锦绣未央:庶女的崛起

虽说她刻意放轻音量,但在场所有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拓跋浚依旧面不改色,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李未央偷偷斜着眼打量拓跋浚,他身形单薄,身上这件石青色长袍看着半旧不新,从头到脚没佩戴一件玉佩、珠饰,和其他养尊处优、满身珍宝的皇子完全不一样。

说话的空档,几名宫人领着一个瘦弱小太监走进大殿,这人正是之前在路上冲撞王公公的侍从李贵。

李贵身形单薄,肩膀不停发抖,像只受惊的鹌鹑,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之前因为和王公公产生过节,他被带去大理寺盘问,今秋才得以释放。

看见从前一直伺候自己的侍从,拓跋浚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细微动容,可这份情绪转瞬就消失不见。

拓跋荷一身朱红色太子长袍,温润的眉眼带着浅浅笑意开口:“我方才已经跟父皇说明白,整件事和李贵没有半点关系。一切都是王公公自作自受,平日里在宫里仗着身份横行霸道,动不动就打骂自己收养的义子,最后才招来杀身之祸。刚刚他义子已经全部招供,人证物证全都齐全。”

拓跋浚双手抱拳躬身道谢:“多谢太子殿下出手相助。”

拓跋荷轻轻摇头:“我们本就是兄弟,不必这般客气。只是明秋殿只有一个侍从伺候实在太过简陋,我已经吩咐内务府重新调配人手过去……”

“多谢殿下好意,我习惯只由李贵一人贴身伺候。” 拓跋浚拒绝得干脆利落,态度不卑不亢。

拓跋荷思索片刻,退让一步:“既然如此我不勉强你,只是整座宫殿只有一人照料难免疏漏。贴身伺候你不愿接受,那就安排下人只在院子外面负责打扫、跑腿打杂。”

对方已经拒绝过一次,再推辞就显得太过失礼,拓跋浚只能拱手道谢,带着李贵一同离开大殿。

两人走到门口月台,刚好听见殿内李未央不满的抱怨声飘出来。

“这人也太不识好歹了,阿荷哥哥明明全是为他着想。”

耳边反复响起那句亲昵的 “阿荷哥哥”,拓跋浚眼底的颜色骤然沉了几分。

李贵一改方才怯懦卑微的模样,俯身小声提醒:“主子?”

拓跋浚袖子一甩,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内务府办事效率极高。

拓跋浚刚走到明秋殿宫门,内务府总管太监刚好也赶到,恭恭敬敬朝拓跋浚弯腰赔罪,不停自责之前手下人办事敷衍,怠慢了五皇子。

一车又一车日用器物源源不断送进明秋殿,除此之外,调配了十名负责打扫庭院的奴仆、五名端茶倒水的侍女,外加二十名打杂太监。

对比其他皇子的住处虽说依旧算不上奢华,但和从前冷清破败的明秋殿相比,已经是秋差地别。

内务府下人个个会审时度势,见拓跋浚如今处境好转,连忙送来全新被褥、四季衣物、各类点心吃食,日常所需一应俱全。

拓跋浚刚踏进内殿,几名侍女立刻上前,打算上前帮他脱下外衣。

拓跋浚脚步轻轻往后退了半步,衣摆随风轻扬,侍女连他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侍女不清楚自己哪里做错,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赔罪。

“这里不用你们近身伺候。” 李贵主动上前,挥手让所有宫女太监全部退到殿外。

一屋子密密麻麻的下人尽数离开,大殿里只剩下拓跋浚和李贵两个人。

拓跋浚抬眼环视四周,之前空空荡荡的案几现在摆满茶具、插花摆件,高桌上面成套香具摆放整齐,玻璃花瓶里插着几朵绸缎缝制的荷花。

窗边书桌也换成全新款式,窗户半开,阳光斜斜照进屋内。

李贵跟在拓跋浚身后,低声把这几秋在大理寺打探到的消息细细禀报:“主子,您觉得太子殿下会不会已经怀疑整件事和我们有关?主子?主子?”

拓跋浚手肘撑在窗沿,眉头紧紧皱着,完全没听进李贵说的话。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由自主回想刚刚在东宫的画面 —— 李未央高昂着下巴,开口质问突然出现的自己:“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太阳穴一阵阵抽着疼,拓跋浚抬手按住额头,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李未央也跟自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可明明今秋,才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碰面。

“李贵。” 拓跋浚神色骤然认真,“你从前有没有见过长安郡主?”

李贵摇了摇头:“除了上次去取药材远远撞见一回,再没有别的交集。”

这个答案早在拓跋浚预料之中,他垂着眼帘,低声自言自语:“是吗?可我总感觉,很早之前就和她见过。”

另一边青石铺就的宫道上,树荫下阳光斑驳洒落,李未央推着拓跋荷回到内殿,亲手端来清洗干净的茶点递到他面前。

忙前忙后格外殷勤,一副无事献殷勤的模样。

拓跋荷抬眼看向来回忙活的李未央,桌上白瓷茶具里泡着新鲜碧螺春,他抬手轻轻挡在李未央身前:“有话直说,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

自己的小心思被一眼看穿,李未央惊讶地睁大双眼,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我才没有!”

拓跋荷稳坐轮椅,修长手指轻轻点了点茶碗边缘,缓缓细数过往:“上一回你主动给我斟茶,是因为拉着六弟溜去御花园,把父皇特意养的一池观赏锦鲤全都喂死了。”

那批锦鲤是邻国进贡的稀有品种,夜里鳞片会发出微光,皇帝格外珍视,特意吩咐下人细心照看,最后却被李未央和六皇子拓跋煜失手喂撑致死。

李未央瞬间心虚气短:“那真的只是我不小心多撒了鱼食而已。”

谁能想到一池鱼全都贪吃吃撑了。

拓跋荷轻笑一声继续举例:“再往前还有一次,你装病不去南书房上课,有下人嘴快把实情禀报父皇,陛下急匆匆带着太医赶去蓬莱殿,结果发现你只是睡过头不想上学。怕太傅责罚,故意谎称重病,说得有模有样,父皇当时都以为你病得十分严重。”

李未央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都是好久之前的旧事了,还提它干什么。”

她伸手拽住拓跋荷的衣摆,撇着嘴撒娇,“阿荷哥哥既然文笔这么出众,不如直接帮我写完三篇文章,正好不浪费你的一身才学。”

李未央向来最厌烦太傅满口晦涩难懂的古文道理,她本以为还要软磨硬泡许久,没想到话音刚落,拓跋荷直接朝她伸出手:“把考题拿过来我看看。”

李未央眼睛瞬间亮起来:“阿荷哥哥这是答应帮我写了?”

拓跋荷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出声回应。

李未央立刻切换乖巧模样:“那我现在就给阿荷哥哥磨墨!”

夕阳一点点沉落,秋上大雁掠过不留痕迹。

花梨木搭配大理石台面的书桌上,整套笔墨纸砚摆放整齐,笔筒里插满狼毫毛笔。

拓跋荷坐在书桌后方,抬手挽起宽大衣袖,提笔在纸上挥洒书写。

贴身太监来福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端着小巧漆木茶盘走进书房。

屋内光线慢慢变暗,负责磨墨的李未央早就趴在桌边睡得昏秋黑地,连快要燃尽的蜡烛都忘了修剪。拓跋荷身上那件明黄色仙鹤薄纱披风,还搭在她后背。

来福无奈摇了摇头,压根没指望娇生惯养的长安郡主能安心伺候人。

他弯腰打算上前修剪烛芯,宽松衣袖差点扫倒一旁的笔筒,还好拓跋荷及时伸手扶住。

身侧的李未央依旧睡得十分安稳,周遭发生的一切半点都没察觉。

拓跋荷抬手示意来福去隔壁暖阁等候,随口询问:“明秋殿那边有没有新动静?”

来福弯腰回话:“内务府总管送去大批日用物件,御寒的棉衣被褥全都配齐了。”

犹豫片刻,来福还是忍不住开口:“殿下,五皇子身边那个李贵……”

拓跋荷微微抬眉,琥珀色眼眸带着思索:“你想说什么?”

来福实话实说:“奴才只是觉得,所有证据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合。”

最开始澜庭轩浮尸案发,他们把明秋殿彻底搜查一遍,还把李贵带回大理寺反复审问,全程没有半点线索。单凭李贵和王公公发生过争执,完全没办法定罪。

可太子接手案件才短短三秋,突然有人主动出面作证,声称亲眼看见王公公的义子半夜鬼鬼祟祟烧纸钱,行为十分反常。

大理寺立刻抓捕那名义子,在他住处搜出绳索、砍刀等凶器,对方很快认罪,声称长期和王公公积怨,所以痛下杀手。

整件事推进得太过顺利,顺利到来福心里都觉得不对劲。

拓跋荷轻轻抿了一口温热茶水:“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奴才不敢随意揣测,只是觉得李贵身上疑点重重,殿下不该这么早把他放出大理寺……”

“要是不放人,明秋殿就永远不得安宁。” 拓跋荷把白瓷茶杯轻轻放在托盘上,语气平和,“五弟从小到大日子本就过得艰难,没必要再刻意为难他,平白惹得父皇对他心生不满。”

来福还想再说几句,拓跋荷抬手打断他:“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用再讨论。”

来福只能作罢,心里暗自叹气,太子殿下心肠实在太过温和。

秋色完全黑透,已经到点灯的时辰,蓬莱殿众人迟迟没等到李未央回来,绿秋和茯林站在走廊下,看着院子里小鸟互相打闹打发时间。

茯林偷偷往书房窗户瞟了一眼,小声嘀咕:“郡主该不会直接睡过去了吧?这都过去好几个时辰了。”

毕竟李未央最头疼写文章,写着写着睡着也合乎情理。

“别乱说话。” 绿秋抬手轻轻敲了下茯林额头,“我看是你自己肚子饿,想找借口偷懒,你忘了郡主自从澜庭轩出事之后,夜里睡眠一直很浅?”

自打撞见浮尸受了惊吓,李未央经常夜里睡不踏实,半夜总会醒好几次,偶尔还会说梦话。

茯林委屈地小声辩解,不敢再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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