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里的空气依旧潮湿，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已经被打破。
沈南星靠在张海楼的怀里，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日来的生死搏杀、毒素的侵蚀，加上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抢救，已经彻底透支了她的体力。她听着耳边张海楼沉稳的心跳，和右侧张海侠逐渐平稳的呼吸，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陷入沉睡后，岩洞里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张海楼保持着那个姿势，任由沈南星靠着自己。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右侧张海侠的呼吸节奏变了。
原本虚弱而平缓的呼吸，突然变得沉重且急促起来。张海侠的身体在睡梦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股令人不安的暴戾气息，正从他体内一丝丝地渗透出来。
张海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那是“黄昏草”毒素在体内失控的前兆，也是“黑虾”那个暴戾人格即将挣脱牢笼的征兆。
他小心翼翼地托住沈南星的肩膀，将她轻轻放平在石台上，然后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挡在了沈南星和张海侠之间。
“虾仔。”张海楼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和试探，“你最好给我撑住。”
睡梦中的张海侠没有回应，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低吼。他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额头上再次渗出了冷汗。他的右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干草，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在与体内某个看不见的敌人进行着殊死搏斗。
张海楼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探一探他的脉搏。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张海侠手腕的瞬间，张海侠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那不是沈南星熟悉的那个冷静、克制、永远运筹帷幄的张海侠。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没有理智，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和毫不掩饰的嗜血。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抬起手，一把死死掐住了张海楼的脖子，将他狠狠按在了岩壁上。
“呃……”张海楼猝不及防，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还手，只是用那双同样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直地迎上了“黑虾”的目光。
“你醒了。”张海楼的声音因为窒息而变得沙哑，但他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挑衅的笑，“怎么，刚捡回一条命，就想杀了我？”
“黑虾”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暴戾，似乎在极力分辨着眼前的猎物，又似乎被某种纯粹的杀戮欲望所支配。
“看清楚，”张海楼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张海楼。
听到这三个字，“黑虾”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他掐着张海楼脖子的手猛地一颤，仿佛被烫到了一样。
就在这时，石台上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呢喃：“……张海楼？”
沈南星醒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张海楼被“黑虾”死死按在墙上，脸色瞬间煞白。她顾不上自己还在发软的身体，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抓住了“黑虾”的手腕。
“放开他！”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张海侠，你看着我！”
“黑虾”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南星。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挣扎和困惑。
沈南星没有松开手，她迎着他的目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了“黑虾”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的心狠狠一颤。
“你不是他。”沈南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是张海侠。你答应过我，会护着我。你忘了吗？”
“黑虾”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他看着沈南星，又看了看被她抓在手里、却毫不反抗的张海楼。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仿佛有两个灵魂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地撕扯。
终于，他猛地松开了手。
张海楼顺着岩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揉了揉被掐得青紫的脖子，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在清明和暴戾之间疯狂切换的兄弟，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
“黑虾”没有再看他们，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两人，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头皮里，仿佛要将那个试图吞噬他的恶魔硬生生地挖出来。
“滚出去……”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滚出去……趁我还能控制住……”
沈南星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开始。张海侠用命换回了线索，却把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张海楼站起身，走到沈南星身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和她一起，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在黑暗中独自与恶魔搏斗的背影。
岩洞外，雨声依旧。
而那张染血的羊皮纸，正静静地躺在张海楼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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