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初的南洋,空气里永远裹挟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热。
沈南星站在胥城码头的栈桥上,海风夹杂着咸腥与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她压了压头上的宽檐帽,手里紧紧攥着那只褪色的牛皮手提箱。箱子里没有金银细软,只有几本泛黄的医书,和一张她找了整整三年的残图。
“这就是南部档案馆?”她看着眼前这栋半旧不新的红砖洋楼,眉头微蹙。
洋楼门口,两个穿着白色亚麻西装的年轻男人正靠在柱子上。左边那个身形挺拔,眉眼生得极为俊朗,只是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里正抛着一枚银色的刀片,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右边那个则安静得多,推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沈南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根本没在报纸上,而是像鹰一样锁定了她。
“师父说,今天有个‘大人物’要来。”抛刀片的男人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他上下打量了沈南星一眼,目光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就你?看着还没我手里的刀片结实。”
沈南星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径直走到两人面前,将一份盖着南部档案馆钢印的聘书递了过去。
“沈南星,特聘顾问。”她的声音清冷,像玉石撞击,“张海楼,张海侠,对吧?”
被叫到名字的张海侠微微颔首,收起报纸,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冷静:“你身上的味道,很重。”
沈南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那里确实沾着一点淡淡的苦味——那是她出发前熬制的防瘴汤药。
“这是防身用的。”她平静地解释,“南洋的雾里有‘黄昏草’的毒,你们难道没发现,最近码头上的苦力,死前都在咳血吗?”
张海楼抛刀片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眯起眼睛,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般的锐利。他凑近沈南星,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不仅有黄昏草,还有尸臭。而且,是刚死不久的。”
沈南星没有退缩,她迎着张海楼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淡淡道:“所以,我的第一份委托,就是去验尸?”
“不。”张海侠突然开口,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挡在了沈南星和张海楼之间,将她从张海楼的压迫感中隔绝出来。他的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的第一份委托,是活下来。”张海侠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眸深邃如潭,“胥城今晚有峇来人的传统婚礼,邪神要‘娶亲’。我们正缺一个懂毒理的人,去新娘的轿子里,看看那位‘邪神’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沈南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危险的男人,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
“好。”她握紧了手提箱的把手,嘴角勾起一抹无畏的笑,“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我在里面出了事,你们得负责给我收尸。”
张海楼闻言,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他重新将那枚刀片在指尖转了一圈,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放心,沈小姐。你要是死了,我保证,会把你的骨灰和那个什么邪神一起,烧得干干净净。”
“走吧。”张海侠没有理会张海楼的毒舌,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邀请一位真正的贵客。
三人并肩走入南洋浓重的夜色中。
海风骤然变得阴冷,远处的婚礼现场传来诡异的唢呐声,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呜咽。沈南星走在两人中间,左手边是张海楼若有似无的触碰,右手边是张海侠不动声色的护卫。
她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已经和这两个心脏长在右侧的男人,死死地纠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