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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惊鸿,暗结心障

雨落长街误识君

沈明鸢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檐角的水滴顺着瓦当往下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水洼。

肩上的伤被敷了上好的金疮药,疼意淡了不少,母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肿得像核桃,见她醒了,忙不迭地要去叫大夫,却被她轻轻拉住了衣袖。

“娘,我没事。”沈明鸢的声音还有点哑,目光扫过屋内,落在桌上那只装着金疮药的青瓷瓶上——瓶底刻着极小的一个“东宫”暗纹,是只有太子私库才会用的制式。

“你这孩子,吓死娘了!”沈夫人抹了把眼泪,语气里又气又疼,“好好的去听什么评话,偏生要往街上冲,若不是太子殿下……”

话到这里,沈夫人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

“太子殿下?”沈明鸢的心轻轻跳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长命锁,“是他……救了我?”

“可不是嘛。”一旁的青黛端着药碗走进来,接话接得快,“殿下抱着小姐直接回了东宫,传了太医院院正亲自来给您治伤,守了您整整三个时辰,直到您烧退了才走,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说这药要每日换三次,忌辛辣忌劳累——小姐您是不知道,当时宫里头的人都看傻了,咱们这位冷面太子,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上心过?”

沈明鸢垂着眼帘,把脸埋进柔软的锦被里,耳尖却悄悄烧了起来。

她想起昏迷前听见的那声低低的“阿鸢”,想起他身上冷冽又让人安心的龙涎香,想起他接住她时,臂弯里稳得让人踏实的力道。

原来真的是他。

是外祖父当年指着江南水乡的方向,跟她说“以后有个小师兄会护着你”的那个他;是她藏了十几年,连画像都没见过、只当是传说里的人,居然真的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还在她最危险的时候,接住了她。

可她没敢跟母亲说,自己把当朝太子,错认成了远在江南的小师兄。

这事太荒唐了,荒唐到她自己想起来都要脸红,只敢把这个秘密,连同颈间的长命锁一起,死死藏在衣领底下。

三日后,宫里传了旨意,说皇后设宴,宴请京中适龄的世家贵女,沈家的嫡长女沈明鸢,自然在受邀之列。

赴宴前一晚,沈夫人翻出了压箱底的一套石榴红缠枝莲宫装,反复叮嘱她:“殿下心性冷,你万万不可像别的贵女那样凑上去,安安静静待着,别出错就好。”

沈明鸢乖乖应着,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一想到要再见到那个男人,她的心跳就快得要撞破胸腔。

皇后的宴设在御花园的沉香亭,亭外的牡丹开得正好,姹紫嫣红开了一片,满亭的贵女穿得花团锦簇,眼角的余光却都悄悄往主位旁边那个玄色的身影瞟。

萧玦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卷奏折,连头都没抬,周身的气场冷得像结了冰,满亭的喧闹到了他跟前,都自动矮了三分。

沈明鸢刚跟着母亲走到亭边,他的目光就像有感应似的,抬了起来,直直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和上次在茶坊的慌乱不一样,沉得很,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在她还没完全愈合的肩膀上顿了顿,又落在她颈间露出来的半片长命锁上,眸色又深了几分。

满亭的贵女瞬间都安静了,目光齐刷刷地在沈明鸢和太子之间转,有嫉妒的,有探究的,还有等着看笑话的。

沈明鸢被他看得手足无措,只能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萧玦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指尖在奏折上轻轻敲了一下,旁边的内侍立刻会意,引着沈夫人和沈明鸢,在离他最近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宴会上的觥筹交错,沈明鸢几乎都没太听清。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挪开过半分。

有贵女抱着琴上来献艺,弹到最精妙的地方,满座喝彩,萧玦却没看一眼;有大臣上来敬酒,说着讨巧的吉祥话,他只淡淡举杯,目光却还黏在她的侧脸上。

直到皇后笑着开口,打破了这满场的诡异:“殿下这几日,可是为了北狄的粮草案熬坏了身子?怎么今日宴上,连半分兴致都无?”

萧玦这才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字字清晰,刚好能让满座的人都听见:“臣近日,确实遇着一桩心事,倒是让皇后娘娘见笑了。”

满座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说出那个能让冷面太子挂心的人是谁。

沈明鸢的手紧紧攥着裙摆,心跳快得快要停了。

她听见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臣在找一个人,找了十二年,近日,终于找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明鸢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以为他说的是她,是那个他找了十二年的、外祖父定下的小师妹。

可她不知道的是,萧玦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想的却是——

十二年前,护国寺的老柏树下,那个把半块糖糕塞给他,说“以后我保护你”的小丫头,终于长这么大了。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拟好了赐婚的折子,只等再过几日,把北狄粮草的案子了结,就递到皇帝的御案前。

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认定了的人,就绝不会放手,更不会像旁人那样,对着满京的贵女虚与委蛇。

从他十二年前接过那半块糖糕开始,他这一辈子,就只会有沈明鸢这一个人。

可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啜泣。

是沈明鸢的庶妹,沈清柔。

她跟着沈夫人的陪嫁也来了宴会,此刻正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殿下……臣女、臣女也有一事相求。臣女幼时,曾在护国寺见过殿下,殿下当时给了臣女一块暖玉,臣女一直珍藏至今……臣女以为,殿下找的人,是臣女……”

满座哗然。

沈明鸢猛地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清柔,又看向主位上,脸色瞬间沉下来的萧玦。

她看见萧玦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那点刚冒出来的温柔,瞬间被寒冰覆盖。

而沈清柔手里,真的举着一块半旧的暖玉,玉的纹路,和他当年落在护国寺的那块,一模一样。

沈明鸢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萧玦盯着那块暖玉,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没说话。

她以为,他是默认了。

她以为,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自作多情的误会。

而那个藏在她心底、刚冒出头的、关于“小师兄”的期待,就在满座的哗然里,碎得一干二净。

宴会上的后面发生了什么,沈明鸢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浑浑噩噩地跟着母亲回了府,把自己关在房里,摘下颈间的长命锁,指尖冰凉。

她不知道的是,萧玦在宴会散了之后,直接去了大理寺,把沈清柔的底翻了个底朝天——那块暖玉,是沈清柔上个月,从护国寺的香火铺子里,花了五十两银子买来的仿品。

他看着大理寺呈上来的卷宗,指尖捏得发白,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要的人,从来都只有那个敢拿簪子扎他、敢在长街上扑出去救陌生人的沈明鸢。

那些上赶着凑上来的阿猫阿狗,也配碰他的东西?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那半盏茶的沉默,在那个心思敏感的小姑娘心里,已经成了他默认沈清柔的铁证。

一场新的误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两个人之间,砌起了一道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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