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浆从发梢滴落,郭帅飞瘫在毒沼边缘的硬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柳红绡半跪在他身侧,指尖还沾着药粉,袖口被泥水浸透,贴在手臂上显出瘦削轮廓。她没说话,只将双生莲小心收进玉盒,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远处枯树梢头,玄冥子早已离去,风卷着毒雾掠过空枝,无声无息。
雷震岳是踩着正午最毒的日头冲进毒沼边界的。他肩上伤口崩裂,血渗出绷带,在粗布衣上洇成暗红一片,却半步不停,斧刃劈开最后一道瘴气帘幕时,正看见郭帅飞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腿一软又跌回去。
“你他妈——”雷震岳冲到跟前,话卡在喉咙里,一把拽住郭帅飞胳膊把他提起来,“还喘着气儿呢?!”
郭帅飞咧嘴,嘴角裂口又渗出血丝:“死不了。”
柳红绡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泥点,看也没看雷震岳,径直朝北走:“解药炼化需静室,我先回城。”
雷震岳盯着她背影,斧柄攥得咯咯响,最终没追,只转头瞪郭帅飞:“童掌柜说三日后子时熔炉谷——你现在这德行,连路都走不稳,怎么去?”
郭帅飞抹了把脸,掌心羽翼图腾微光未散,混沌吞灵体仍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将残余毒气一丝丝抽离。“能走。”他说,“神铸盟在东岭,顺路。”
雷震岳一愣:“你还真打算去?”
“答应你的事。”郭帅飞站直身子,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稳,“再说,童掌柜让我去熔炉谷,没说不让先拐个弯。”
雷震岳张了张嘴,最终骂了句脏话,甩手把郭帅飞胳膊架在自己肩上:“行,老子背你——省得你半路栽沟里还得老子捞。”
两人一瘸一拐往东走,身后毒沼黑雾翻涌,像无数不甘的手爪探向天际,却终究够不着他们的衣角。
神铸盟山门立在东岭断崖之上,青石垒就的高墙嵌满符文锁链,远看如巨兽盘踞。门前两尊玄铁傀儡持锤而立,眼窝里幽蓝火焰无声燃烧。守卫是三个穿灰袍的壮汉,腰间挂着刻有“锻”字的铜牌,其中一个正蹲在台阶上磨刀,刀锋刮过青石,火星四溅。
“站住。”磨刀的守卫头也不抬,“神铸盟不收闲人。”
雷震岳把郭帅飞放下,往前一步,声音洪亮:“雷震岳,金丹巅峰体修,携兄弟郭帅飞,求入盟!”
守卫这才抬头,目光扫过郭帅飞苍白的脸和沾满泥污的衣衫,嗤笑一声:“边城来的?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也敢来神铸盟?”
另一个守卫抱臂冷笑:“规矩懂不懂?想进门,先过三关——连胜三场,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入盟’。”
雷震岳拳头一紧,斧刃嗡鸣:“放屁!老子在北境杀穿万毒宗三座哨塔的时候,你们还在给傀儡擦锈!”
“哦?”第三个守卫慢悠悠踱步上前,袖中滑出一对精钢指虎,“那就请雷兄赐教——第一场,我来。”
雷震岳暴喝一声,斧光劈裂空气,直取对方咽喉!那守卫却不躲,指虎交错一挡,竟硬生生接下这一击,脚下青石寸寸龟裂,人却纹丝不动。
“体修?”守卫咧嘴,指虎缝隙渗出暗红纹路,“巧了,我专克蛮力。”
雷震岳还要再攻,郭帅飞突然伸手按住他肩膀:“我来。”
雷震岳回头,瞪眼:“你疯了?刚从毒沼爬出来,骨头还没拼齐整!”
郭帅飞没理他,只看向那守卫:“第一场,我替他打。”
守卫挑眉,上下打量他:“小子,你连筑基中期的气息都不稳,拿什么跟我打?”
郭帅飞没答,只向前一步,掌心羽翼图腾悄然亮起,混沌吞灵体无声运转。他故意让气息外泄三分——虚弱、紊乱、灵力驳杂,像随时会溃散的沙塔。
守卫笑了,指虎一振:“行,给你个痛快。”
战斗开始得毫无征兆。守卫身形暴起,指虎撕裂空气直轰郭帅飞心口!郭帅飞看似踉跄后退,实则脚步微错,掌心贴上对方手腕的刹那,混沌吞灵体猛然发动——
灵力如潮水般被抽离!
守卫瞳孔骤缩,指虎上的暗红纹路瞬间黯淡,拳势一滞。郭帅飞趁机侧身,肘击其肋下,动作笨拙却精准。守卫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血色褪尽。
“你……”他低头看自己手腕,那里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皮肤下灵力脉络竟被吸得干涸如枯河。
郭帅飞喘息着站定,脸色更白了,仿佛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摇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石柱才没倒下。
“第一场,算你赢。”守卫咬牙,退到一旁,“下一个。”
第二场是个使链锤的女修,锤头缠满倒刺,挥舞时带起腥风。她冷笑:“装弱?在我这儿没用。”
链锤呼啸砸下,郭帅飞狼狈翻滚,袖口被倒刺刮破,露出小臂上尚未消退的青紫淤痕。女修步步紧逼,锤影如网,郭帅飞左支右绌,几次险些被砸中头颅。最后一次闪避时,他“不慎”被链子缠住脚踝,整个人被抡向半空!
“结束了!”女修狞笑,链锤回旋,直取他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郭帅飞掌心猛地拍向链锤连接处——混沌吞灵体全力爆发!链锤上的灵力纹路瞬间黯淡,倒刺失去光泽,整条链子像被抽了筋的蛇,软塌塌垂落。郭帅飞借势落地,反手一扯链子,女修猝不及防被拽得向前扑倒,脸重重磕在青石上。
全场寂静。
女修挣扎着爬起,嘴角溢血,盯着郭帅飞的眼神像见了鬼:“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郭帅飞没回答,只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仿佛随时会昏厥。
第三场守卫没再废话,直接祭出一柄短刃,刃身刻满吸灵符文——显然是针对他的手段。短刃如毒蛇吐信,专攻关节与经脉节点,每一次刺击都带起细微的灵力漩涡,试图干扰他体内流转。
郭帅飞这次连装都不装了,混沌吞灵体全开,掌心羽翼图腾亮如烙铁,每一次格挡都让短刃上的符文黯淡一分。守卫越打越心惊,十招过后,短刃竟彻底失去灵性,变成一块凡铁。
“够了!”守卫暴退,扔掉短刃,脸色铁青,“你赢了。”
郭帅飞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捂住心口,指缝间渗出黑气——那是强行吞噬过多灵力导致的反噬。他咳了一声,血沫溅在青石上。
雷震岳冲过来扶他,声音发颤:“你他妈……真不要命了?”
山门内,一道苍老声音突然响起,如钟磬般穿透云层:“小家伙,你的锤子……该换新的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郭帅飞掌心羽翼图腾猛地一烫,混沌吞灵体竟自行运转,将残留的反噬黑气尽数炼化。他抬起头,望向山门深处——那里,一座巨大的熔炉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炉火映红了半边天。
雷震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咧嘴笑了:“听见没?盟主亲自发话——你的锤子,该换了。”
郭帅飞没说话,只慢慢站直身体,掌心羽翼图腾的光芒渐渐内敛,归于沉寂。他望向那座熔炉,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