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练习室的灯光日复一日垂落下来,地板上那些反复被汗水浸透、又慢慢风干的痕迹层层叠叠,像我心底积压许久的心事,沉默地铺展开来,从不轻易向外人展露分毫。距离2023年新年音乐会落幕已经过去大半年,舞台上那片刻的光亮散去之后,生活又重新落回无休止的排练与等待里。聚光灯向来不会长久为某一个人停留,这一点我看得太过清醒,也早早看清了横在自己面前那些无法回避的差距。 在外人眼里,我总是习惯挂着温和的笑意,把情绪好好收在得体的外表之下,很少有人能看穿笑容底下藏着的审视与自卑。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占优势,站在同期并肩的同伴之间,身形算不上挺拔,身高是长久压在心底的一道心结。平日里分组排练、双人舞台搭配、自主组队选搭档的时候,我永远都是最后被挑选、甚至被剩下的那一个。大家下意识会优先选择身形高挑、气场适配、人气更高的同伴组队,没有人会第一时间看向我。久而久之我早就懂了,舞台视觉、镜头比例、配合观感,我样样都不占优,同伴们下意识的选择,从来都不会偏向我。
穆祉丞除此之外,翻看平台上的数据,我的粉丝基数、外界的关注度都算不上靠前,自带的热度和路人好感远不及旁人。没有人气加持,没有亮眼外形加持,不管是队内站位、舞台part分配,还是同伴自发组队,我永远都是被动妥协、被动将就的一方。很多时候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旁人被争抢组队、被目光簇拥,心底会漫上一层安静又尖锐的自卑,我不得不承认,在这场漫长的追逐里,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天独厚的底气,连被选择的资格,都比别人少很多。
穆祉丞从九岁踏入这里算起,走到2024年的盛夏,已经是整整第八个年头。八年的青春,被切割成无数个重复的清晨与深夜。别人停下休息的时候,我大多还留在练习室对着镜子反复打磨动作。我知道自己先天短板太多,身高改变不了,人气追赶起来很慢,我唯一能抓住的出路,只有日复一日不肯松懈的刻苦。同样一段舞步,别人几遍就能找到状态,我就要加倍反复练习,直到动作刻进肌肉形成本能;一句唱腔的气息、情绪达不到标准,就独自一遍遍揣摩开嗓,哪怕练到喉咙干涩发哑,也不愿带着敷衍站上接下来的舞台。我只能靠实力补齐所有外在带来的落差,可就算拼尽全力,好像也改变不了,不被优先选择的事实。 训练带来的疲惫、磕碰留下的淤青、一次次自我否定带来的煎熬,我都习惯独自吞咽消化。不是不会疲惫,不是没有濒临崩溃的时刻,只是早已不愿把狼狈与脆弱摊开在人前。面对队友时依旧维持着从容温和的模样,笑着接住每一句鼓励,只有独处的深夜,才会卸下所有伪装,任由心底的不安悄悄翻涌上来。会忍不住对比旁人耀眼的热度,对比大家组队时的偏向,再看向自己平平淡淡的现状,沉甸甸的落差感压在心口,忍不住反复反问自己:这么多年咬牙走到现在,真的能抵达想要的终点吗?无论怎么拼命追赶,是不是终究只能落在别人身后,永远都是备选而已。
穆祉丞一路走来见惯了人来人往,也见过热闹兴起又悄然散去的模样,心底慢慢筑起一层柔软的防备。我开始学着不去过分贪恋一时的温柔与注视,渐渐明白世间太多相逢都是阶段性的相伴,偏爱更是有限且自私的东西。没有什么炽热的心意能够一成不变地长久停留,目光会转移,选择会偏向,心意会消散。我不再轻易期许永恒的奔赴,只把所有期待放得很低,不再毫无保留地交付真心,生怕短暂的暖意过后,只剩下落空后的怅然。与其攥住抓不住的长久,不如先学会独自站稳,靠自己撑起脚下的路。 那些翻涌的自我怀疑一次次涌上心头,又被我强行压下,只能把所有慌乱都化作训练的动力,逼着自己沉下心往前走。登陆日出道战正式开启集中封训之后,高密度的排练、一轮又一轮自主组队、舞台考核接踵而至,紧绷的节奏压得人喘不过气。封训期间多次自主搭档选舞台,我依旧还是那个最晚被选择、甚至无人选择的人,大家考量外形适配度、人气热度时,我永远排在最后。接连而来的规则变动、组队落差与无形的压力,更是沉甸甸堵在心口,明明拼尽全部心力筹备舞台,却越发看清这场竞争里太多不由自己掌控的东西,满心的委屈与无力无处诉说,只能悄悄藏进心底,把所有重心重新埋进日复一日的排练之中。
穆祉丞压抑的情绪还没能慢慢平复,一场久违的全员集结如期而至——澳门夏日运动会。 这是新音之后时隔许久,再一次见到四代的师弟们,我原本只把这场相聚当作高压封训间隙短暂的喘息,只是一场普通的线下碰面,并没有多想多余的牵扯。可真正置身喧闹的场馆之中,穿梭在人群里时,一道突兀的视线反复落在身上,让我慢慢察觉到了异样。 是王橹杰。 起初我只当作人群里偶然的打量,下意识抬眼,想要给出礼貌的回应,可四目相撞的瞬间,对方却猛地收回目光。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眼神带着生硬又仓促的躲闪,垂着眼刻意避开与我的对视,那紧绷的神情落在我的眼里,像带着几分抵触的疏离,刻意切断了所有靠近的可能。
穆祉丞一次或许只是错觉,可接连好几次都是这样。 只要余光无意间扫向他的方向,或是视线不经意交汇,换来的永远是紧绷的神色、仓促的闪躲。那道目光不再是随意的观望,变得沉甸甸的,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淡。我站在原地微微怔住,心底漫开茫然与困惑。 我们从前本就交集寥寥,上一次正式碰面还是更早的舞台后台,我从来没有做出过冒犯对方的举动,更不曾有过争执与隔阂。为什么时隔许久再次重逢,他看向我的眼神会这般冷淡,甚至带着不愿靠近的抵触? 这份突如其来的疏远,恰好撞上我早已敏感封闭、常年自卑的内心。心底那份含蓄的想法再次沉了下来:原来偏爱本就是稀缺之物,同伴会择优选择搭档,陌生人也会本能疏离自己,一时的平和转眼就能变得生疏,没有谁的目光会一直停留在原地,长久的在意本就是太过奢侈的奢望。
穆祉丞原本就被出道组队落差、外形与人气短板磨得敏感不安的心绪,被这份突如其来的疏远轻轻牵动,心底又多了一桩解不开的心事。我慢慢收回视线,不再刻意去留意那个方向,胸腔里的沉闷又厚重了几分。 周遭的喧闹、说笑、呐喊声此起彼伏地涌来,场馆里处处都是热闹的气息,可我站在人群之中,内心却沉在一片安静的阴霾里。一边是走了八年、即将走向终局的出道前路,一边是永远不被优先选择的自己,一边是眼前捉摸不透、一边是不知为何讨厌我的师弟,万千心绪揉杂在一起,让这条漫长又艰难的追梦路,走得愈发沉默难测。
穆祉丞这场盛夏的相聚,本该是久别重逢的暖意,却悄悄成为心底一段无声误会的开端,也让我更加收拢起自己的心绪,安安静静地缩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不再轻易去期盼那些转瞬之外的长久。
穆祉丞「初生」|以纯白初生,凝望彼岸的荧火微光, 积攒日日夜夜的翘首以盼,触碰成长与梦的重量,期待风暴来临、扶摇直上。 2016-2024,重新认识你,我是TF家族-穆祉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