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隔日清晨，南城雨过天晴。
天光通透澄澈，空气清润，整座小城安静温柔，仿佛昨夜那股穿透万古的黑暗戾气、破碎悲壮的记忆闪回，都只是少年一场错觉。
唯有林砚自己清楚。
不一样了。
清晨洗漱抬眸，镜面之中，少年眉眼依旧干净清俊，可眉心深处，隐着一缕极淡极浅的银白色龙纹虚影。
若不凝神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那是沉睡万古的白龙道基，彻底复苏的征兆。
昨夜神魂震动、记忆解封、浊气引动，让压在轮回最底层的龙尊血脉，终于冲破层层封印，在凡身之内悄然苏醒。
他抬手轻触眉心。
指尖微热，一股温润、磅礴、古老、圣洁的力量，静静蛰伏在经脉深处。
不汹涌、不暴戾。
像是沉睡千万年的巨兽，刚刚轻轻翻了个身。
林砚心底五味杂陈。
他依旧没有完整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何为九天、何为混沌、何为封天之战。
但他冥冥之中明白——
自己这一生，注定不会平凡。
午后，南城老街。
暖风拂面，树影婆娑。
林砚出门散心，沿着青石板长街缓步前行，想要平复心中翻涌的异样心绪。
可越往城外走，体内温热的龙力越是躁动不安。
因为——
远方天际，封印裂缝再次泄出一缕极淡的终界魔气，悄无声息飘入人间。
寻常凡人无感无觉。
可落在刚刚觉醒龙纹的林砚身上，却如针扎神魂。
嗡——
眉心银白龙纹骤然亮起！
淡白色微光从他肌肤隐隐透出，周身气流瞬间被净化，周遭浮躁、阴浊、阴暗之物尽数退散。
就在龙力失控欲爆发的一瞬。
虚空高处，无形黑雾悄然笼罩整条长街。
无人看见、无人察觉。
一道伫立云端的黑衣身影，眸光沉沉俯瞰下方。
暗裔白帝。
他依旧孤守九天，不入凡尘，不扰少年人生。
可此刻魔气近身、龙纹躁动、宿命逼命，他不得不出手。
指尖轻落。
一缕极致内敛的黑暗道韵无声覆下，稳稳压住林砚即将暴走的龙力，同时悄无声息吞噬掉那缕外泄的终界魔气。
他眼底藏着万年温柔与孤寂。
“别急着醒。”
“我替你挡尽天下黑暗。”
“你先好好做你的人间少年。”
转瞬，危机悄无声息化解。
林砚只觉体内躁动瞬间平复，浑身舒畅通透，仿佛有人在暗中替他抚平了所有动荡。
他疑惑抬头望了望晴朗长空，心头莫名空落落的。
可下一瞬——
街角清风拂过，落英纷飞。
一道素净长裙的少女身影，静静立在路口。
她年纪与林砚相仿，眉目温柔干净，气质清雅脱俗，眉眼间带着一丝天然的温婉灵韵，像是从画里走出的人儿。
少女似乎也在出神，怔怔望着远方天空，眼底藏着一缕自己都不懂的茫然与空寂。
她叫苏瑶。
南城普通女生，温柔安静，天生心软善良，体质极净，时常做梦梦见漫天星河、雪白灵蝶、九天圣光、白衣帝君。
她同样转世失忆。
她便是当年燃尽星河本源、以身加固封印、殉道护主的——星瑶仙姬。
轮回天道，最是奇妙。
万古九天并肩之人，尽数跌落凡尘，遗忘前尘，在人间烟火里，再度相遇。
四目相对的瞬间。
风停、叶落、时光静滞。
林砚心口猛地一颤。
一种跨越万古、深入神魂的熟悉感，轰然涌上心头。
明明从未见过。
却像盼了千万年，等了千万载，寻遍诸天万界，终于重逢。
少女苏瑶瞳孔微怔，胸口轻轻发闷，眼眶莫名发酸。
她看着眼前清俊安静的少年，心底不由自主冒出两个模糊的字——
帝君……
转瞬即逝，无迹可寻。
可那股深入骨髓的亲近、安心、眷恋，骗不了人。
苏瑶轻轻咬唇，小声开口，声音轻柔软糯：
“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林砚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眉心龙纹隐隐微亮。
尘封万古的羁绊，跨越生死、跨越仙凡、跨越轮回。
在这一刻——
再度续上。
老街风起，落英漫卷。
人间少年，凡尘少女。
一个是陨落转世、龙纹初醒的白龙帝君。
一个是殉道轮回、失忆归凡的星瑶仙姬。
无人知晓他们的身份。
无人知晓他们的过往。
无人知晓，他们曾并肩守过破碎诸天，曾以命相护，曾为苍生燃尽道躯。
林砚看着她，轻轻点头，声音微哑：
“我好像……真的见过你。”
遥远九天之上。
暗裔白帝静静看着街角重逢的两人。
漆黑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孤的落寞。
他守了万年。
护了万年。
等到龙尊苏醒，等到仙姬归凡。
唯独自己，永远站在黑暗里。
永远无人等候。
永远孤身一人。
可他很快敛去所有情绪，眼底只剩坚定。
“也好。”
“你们重遇。”
“我继续守。”
“守你，守她，守人间，守这好不容易换来的万世安宁。”
而深渊终界深处。
封印裂痕，再度扩大一寸。
冰冷魔音沉沉回荡：
“白龙苏醒……星瑶归凡……”
“有趣。”
“这一世，本座亲手——了结所有因果！”
新的宿命棋局，已然落子。
凡尘的温柔相逢，只是暴风雨彻底降临前，最后一寸温柔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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