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林砚十七岁。
南城的风常年温柔,巷陌烟火不惊,少年眉眼干净,性子安静温柔,唯独比常人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他从小到大,总带着许多异于常人的怪象。
每逢雨夜惊雷,旁人惶恐避躲,他却会莫名心安,胸腔深处隐隐有古老震颤,仿佛体内沉睡着某种闻声共鸣的庞然大物。
每遇至暗黑夜,他眼底会一瞬掠过极淡的银白微光,转瞬即逝,连他自己都以为是眼花。
走到高处望云时,心口总会泛起一阵空旷的酸涩——
像曾坐拥万里星海,最后孤身一人,跌落尘泥。
这天傍晚,南城落了一场初夏急雨。
林砚撑伞走在放学的青石板路上,晚风卷着水雾扑面,天色骤然暗沉,乌云压得极低,整片城市瞬间被浓黑暮色笼罩。
寻常乌云,却带着一丝极淡、冰冷刺骨的阴邪戾气。
那是封印缝隙漏出的终界浊气。
凡人无感,唯独神魂深处封存龙道的林砚,肌肤瞬间泛起细密寒意,四肢经脉隐隐发麻。
他脚步一顿,皱眉抬头望向暗沉天际。
“好冷……”
心底莫名压抑,像是有无数破碎、惨烈、轰鸣的画面,要从脑海深处冲出来。
刹那间——
脑海轰然一响!
零碎、破碎、转瞬即逝的画面疯狂闪过:
万丈云海、黑白对峙、龙血染天、魔神狂笑、四尊护法跪地、一名黑衣鹿角之人绝望伸手、漫天仙辉崩碎、自己以身照亮黑暗……
画面太快,太痛,太过宏大悲壮。
林砚脑袋一阵剧痛,眼前发白,手中雨伞哐当落地。
他捂着额头踉跄后退半步,呼吸紊乱,眼底一瞬间爆发出极亮极纯粹的银白龙光,又在零点一秒后彻底隐没。
“刚刚……是什么?”
他怔怔站在雨里,心跳狂乱。
那些画面陌生至极,却又熟悉到骨髓,像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万古岁月。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
独坐万年的暗裔白帝,原本垂眸静望人间的漆黑瞳孔骤然收缩!
他指尖猛地攥紧,心口狠狠一抽。
“龙魂……松动了。”
沉寂多年的龙残魂,终于开始解封。
终界封印裂痕扩大,浊气外泄,逼迫沉睡的白龙神魂,提前苏醒。
暗裔白帝起身,黑翼微展,万古不变的孤寂眼底,翻涌出紧张、担忧、还有深埋万年的执念。
“还不是现在……你尚未完全归位,绝不能被黑暗察觉。”
他抬手,无形黑暗屏障悄然覆整座南城,将外泄的终界浊气尽数吞噬、净化、遮掩。
万年以来,他从不干预林砚的凡人生活。
让他安稳、平凡、轻松过完普通人的一生,是他最大的心愿。
可如今宿命浪潮再起,黑暗重窥人间,已经由不得安稳。
人间雨幕里。
林砚缓了许久,头痛渐渐褪去,可心底那股苍茫、孤独、背负苍生的沉重感,久久不散。
他弯腰捡起雨伞,指尖微颤。
明明只是普通的一场雨。
可他好像……短暂窥见了自己遗忘的一生。
夜里,林砚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闭眼就是云海、战场、黑白两道对峙的虚影,耳边似有龙吟轰鸣,又似有人低声唤他,温柔又孤寂。
半梦半醒间,他眉心极淡的龙纹轻轻跳动了一下。
一缕沉睡万古的神圣力量,在凡人躯体深处,缓缓复苏、流淌。
而深渊终界。
厚重漆黑的封印壁垒,裂开了一道细微却致命的长线裂痕。
一道冰冷至极的魔音,幽幽回荡在黑暗深渊:
“白龙……转世重生……”
“本座闻到你的神魂气息了。”
“万年封印,快要破了。”
“这一世,我定要你——龙彻底覆灭,道彻底断绝!”
人间的温柔岁月,即将走到尽头。
少年平凡的皮囊之下,万古龙尊正在缓缓醒来。
遗失的记忆、战死的部下、殉道的仙姬、孤独守候的暗裔、蛰伏万古的终极大敌……
所有横跨仙凡的宿命羁绊,尽数蓄势待发。
凡尘新生,只是短暂序章。
龙归之日,天地再临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