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课桌之间的距离

林晚抱着一堆书本，小心翼翼走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两张课桌紧紧挨在一起，中间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沈逾白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摆放妥当，桌面干净利落，只有教科书、笔记本和一支黑色水笔，没有多余杂物。他端正坐好，身体靠着窗框一侧，刻意往里面挪了挪，给她留出了充足入座的空间。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一半落在少年那边，另一半铺满了属于她的课桌。

林晚把练习册、教辅书一本本摆齐，动作放得极慢。手臂时不时会和他的衣袖不经意碰到，每一次轻微接触，都让她肌肉下意识绷紧。周围还有几道视线不停落在二人身上，同学们虽然已经回到座位，可依旧在偷偷打量这一对刚被安排在一起的同桌。

她始终紧绷着神经，全程紧靠桌子外侧，尽可能拉开两人的距离，生怕自己一举一动太过显眼。

讲台上班主任已经翻开了教材，正式开启高二第一节数学课。枯燥难懂的函数知识点源源不断涌入耳朵，平日里她总能沉下心紧跟老师节奏，今天却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身侧少年平稳的呼吸就在咫尺，淡淡的皂角气息一直萦绕不散。她眼睛盯着黑板，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偏向右边，落在沈逾白握笔的手上。

他写字姿势端正，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笔，笔尖在白色笔记本上飞快滑动，一行行工整利落的字迹很快铺满纸面。偶尔遇到重点，他就停下笔，指尖轻点在公式上，微微蹙眉思索。

林晚看得有些出神，连老师点她名字的时候，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林晚，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骤然响起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全班的目光瞬间汇聚到自己身上，慌乱瞬间席卷全身，她慌忙站起身，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清楚刚刚老师提问的是什么。脸颊飞快发烫，窘迫地僵在原地。

沈逾白察觉到了她的窘迫，笔尖飞快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简短提示，轻轻往她这边推了过来。纸张越过课桌中间那条细小的分界线，稳稳停在她手边。

林晚垂眼扫到纸上的式子，立刻理清了思路，磕磕绊绊把答案说了出来。

班主任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重新落座之后，她心跳依旧急促。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对方依旧目视前方听课，仿佛刚刚出手帮她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犹豫片刻，压低音量，用气音小声道谢：“谢谢你。”

音量很小，几乎要被窗外此起彼伏的蝉鸣吞没。沈逾白却清晰听见，侧过头看向她，睫毛微微垂落，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回应：“上课专心一点。”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晚立刻收回视线，乖乖看向黑板，不敢再随意分心。

整整四十五分钟，她都坐得拘谨僵硬。原本宽阔的课桌，此刻却逼仄狭小，两个人之间几十厘米的距离，却让她的心一直飘忽不定。

下课铃一响，数学老师拿着教案离开教室。紧绷的氛围瞬间松弛，班里再次恢复了喧闹。

不少男生凑到沈逾白桌边，讨论着暑假新开的球赛，还有几道很难的竞赛题目。一群人围在一侧，林晚被挤在窗边一隅，安静拿出习题，假装埋头刷题，不去掺和他们的话题。

她不想贸然插进他的社交圈子，能够就这样安安稳稳待在旁边，于她而言已经足够。

桌上的笔不小心滚落到了两人课桌的缝隙里，直直朝着地面滑去。林晚立刻弯腰伸手，同一时间，沈逾白也低下身子。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的手背猝然撞在一起。

温热的触感传来，林晚猛地缩回手，指尖一阵发麻。

沈逾白顺势捡起那支笔，抬起身，将笔放到她桌面上。

“总是毛手毛脚。”他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

两年以来，在她的印象里，沈逾白一直清冷疏离，极少流露出这种轻松随意的模样。林晚捏紧手中的笔，耳尖红透，只能低声应了一声。

“平时做题都挺细心，怎么一到下课就容易走神。”沈逾白没有就此结束话题，垂眸看向摊开的练习册。

林晚指尖抠着书页边角，小声解释：“刚刚在想一道错题。”

这话算不上借口，却也不全是真话。刚刚她的思绪，大半都放在身旁的人身上。

沈逾白自然看得出来她的心不在焉，却没有戳破。他目光落在练习册上一些标记出错的题型，伸手轻轻点了点其中一处：“这里步骤写错了，下一步不能直接代入。”

他的手指就停留在距离纸面几毫米的地方，没有直接碰到她的本子，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林晚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确实发现了自己的疏漏。高二数学难度陡然上涨，很多细节稍不留意就会出错。

“我一直没发现。”

“之后不懂可以直接问我。”沈逾白淡淡开口，“我们现在是同桌，不用觉得拘谨。”

这句话，像是解开了横在二人之间无形的隔阂。

林晚心里轻轻一颤。从前她总觉得，自己和他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只能远远观望。如今成为同桌，她一直在刻意保持距离，害怕打扰对方，也害怕自己藏不住的心事被看穿。

“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少年唇角微扬，“举手之劳。”

旁边闲聊的男生留意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打趣：“可以啊沈逾白，新学期直接开启一对一辅导了。”

沈逾白瞥了好友一眼，对方立刻识趣地转头继续聊天，不再拿这件事开玩笑。

林晚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合上练习册，看向窗外。

梧桐树叶在风中来回晃动，阳光断断续续洒落。她悄悄侧过头，望向身侧少年的侧脸。

沈逾白已经重新和同学聊起别的事情，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只有她自己清楚，刚刚那几句简短的对话，已经在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她从前无数次幻想，如果自己可以和他多说几句话该有多好。可真的实现之后，每一次简单交谈，都会让她心绪大乱。

她不清楚沈逾白到底是出于礼貌，还是本身就愿意和自己相处。少女心底藏着无数细碎纠结，既贪恋现在近距离相处的时光，又害怕自己的心意暴露在阳光之下。

午休很快到来，教室里大半同学出去前往食堂吃饭。一部分懒得走动的，就趴在课桌上小憩。

林晚没有立刻动身，翻看着上午记下的笔记。沈逾白拿出书包里的面包和牛奶，没有出去吃饭。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不停的蝉鸣。

“不出去吃饭吗？”沈逾白主动开口。

“等一会再去，笔记还没有整理完。”

“食堂高峰期人太多，晚点去也好。”他一边说着，拆开了包装。

午后温热的阳光笼罩着二人，课桌并排紧靠。漫长的高二时光，就这样，以一场意料之外的同桌缘分，缓缓正式开启。林晚心底埋藏两年的心动，也在日复一日的近距离相处里，悄悄开始发芽。

她尚且不知道，往后无数个朝夕相对的日子，少年同样在一点点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