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声彻底落定的瞬间,整栋教学楼瞬间褪去方才的喧闹,只剩下窗外连绵不绝的蝉鸣,固执地缠绕在梧桐枝头,萦绕在耳边迟迟不散。
林晚攥着怀里的练习册,踩着最后几秒余音走进高二七班的教室。
教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整整齐齐的桌椅排列开来,崭新的课本摊在桌面,带着淡淡的纸墨清香。初秋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切进来,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落在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脸上,温柔又鲜活。
班里的同学大多已经就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聊着暑假的趣事、新换的课程表和分班变动,细碎的说话声轻轻漾在安静的教室里。
林晚习惯性放轻脚步,低着头沿着过道往里走,目光不敢随意乱瞟,只想快速回到自己靠窗的座位。
可视线是不受控制的。
余光掠过前排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一顿,心跳再次毫无征兆地乱了节拍。
沈逾白坐在前三排靠窗的位置,是班里视野最好、光线最足的黄金座位。
他刚刚落座,随意地将黑色的双肩包放在桌侧,单手撑着下颌,微微偏头听着身边同桌的闲聊。少年脊背挺直,肩线利落好看,白色的宽松校服穿在他身上,清清爽爽,衬得整个人愈发干净挺拔。
阳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他凌厉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安静又温柔。他似乎在认真听朋友说话,唇角带着一点松弛随意的淡笑,少年独有的慵懒松弛感,格外惹眼。
林晚的目光仅仅停留了半秒,便慌乱收回,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靠窗,正好隔着大半个教室,遥遥对着沈逾白的方向。
坐下的那一刻,林晚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怀里厚重的练习册一一分放在桌角,指尖还有方才触碰过他指尖的微凉余感,轻轻发痒。
她将脸颊贴在微凉的桌面,试图压下心底迟迟不散的慌乱,可胸腔里的心跳依旧砰砰作响,吵得她耳根发烫。
两年了。
整整两年的同班时光。
她的目光早已养成了不受控制的惯性,只要在同一个空间里,余光永远会下意识追着那个挺拔的身影。
高一刚入学的初秋,也是这样聒噪的蝉鸣季节。新生军训暴晒的午后,所有人都蔫蔫的没精神,只有他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目光澄澈,哪怕满头薄汗,也依旧干净耀眼。
从那天起,她的视线里,就悄悄多了一个名叫沈逾白的少年。
她见过他所有不为人知的小模样。
见过早自习困倦时,他会悄悄垂眸闭眼小憩,眉头舒展,褪去了平日的清冷锐利,多了几分少年的软意;见过晚自习晚风穿堂,吹动他额前碎发,他低头刷题时专注认真的侧脸,轮廓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见过篮球赛结束后,他接过矿泉水,仰头喝水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惹得场边女生阵阵小声尖叫。
所有人看到的,是永远耀眼、永远从容、永远稳居第一的学神沈逾白。
只有她,在无数个无人留意的细碎瞬间,偷偷收藏着属于他的、温柔又鲜活的模样。
这份暗恋太安静了,安静到整整两年,没有任何人察觉。
包括沈逾白本人。
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的脚步声,拉回了林晚飘远的思绪。
中年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神情严肃,往讲台上一站,原本还有细碎杂音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新学期开始,废话我不多说。”班主任将课本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语气沉稳,“高二是分水岭,松懈不得。今天第一节课,先调整座位,按照上学期期末成绩排名重新排布。”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大家早已习惯了原来的座位,骤然要换座,难免有人忐忑有人期待。
林晚的心也轻轻提了起来,指尖下意识攥住了笔杆。
她成绩稳定在班级中上游,不算拔尖,也绝不落后,按照往年的排位,大概率还是留在后排。
她早已习惯了远远看着沈逾白的背影,习惯了隔着一段距离的仰望,这样刚刚好,不会局促,不会慌乱,也不会让自己隐秘的心思暴露分毫。
班主任很快拿出打印好的座位表,贴在黑板侧边,抬手示意:“都上来看看,记住自己的新位置,三分钟之内全部调整完毕,马上开始上课。”
全班同学瞬间起身,三三两两围到黑板前,叽叽喳喳寻找自己的名字。
林晚不急不缓地坐着,等人群散去大半,才起身慢慢走过去,目光顺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往下扫。
几秒钟后,她的视线骤然定格,呼吸猛地滞住。
她的名字,稳稳落在第二排。
而她的同桌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沈逾白。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是带着滚烫的温度,狠狠撞进林晚的心底,让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瞳孔微微放大,大脑一片空白,耳边的蝉鸣、同学的喧闹、窗外的风声,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殆尽,全世界只剩下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第二排,和年级第一的沈逾白同桌。
这个结果,是她整整两年以来,从来不敢奢望,也从来不敢想象的。
远处,刚看完座位表的沈逾白也恰好抬眸望过来。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微微失神的脸上,似乎也刚刚看到座位排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那丝讶异褪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不易察觉的笑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偏过头,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不敢再看,僵硬地转身,快步走回自己原来的座位,指尖微微发颤,连收拾书本的动作都变得笨拙慌乱。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她偷偷喜欢了整整两年的少年,从今往后,要日日坐在自己身边。
要共享同一片窗边的阳光,要看同一本课本,要并肩度过整个忙碌滚烫的高二学年。
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裹挟着巨大的慌乱和雀跃,瞬间填满了她的整颗心脏,让她手足无措。
周围不少同学也发现了这个奇妙的排布,低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
“我的天!沈逾白新同桌是林晚?”
“他俩以前从来没挨过边吧?一个稳居榜首,一个安安静静小透明,也太反差了。”
“羡慕哭了!谁不想和学神做同桌啊!”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林晚的脸颊越来越烫,收拾书本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从来不是万众瞩目的类型,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个座位,成为班里悄悄被议论的对象。
就在她手忙脚乱抱着书本起身时,一道清润的少年声线在身侧轻轻响起,恰到好处地盖住了周围细碎的议论。
“需要帮忙吗?”
沈逾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她的身侧,身姿挺拔,微微垂眸看着她乱糟糟抱着书本的模样,语气温和从容,没有半分疏离。
阳光落在他澄澈的眼眸里,温柔得不像话。
林晚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底,脑子再次一片空白,慌忙摇头,声音细弱:“不、不用了,谢谢你,我可以的。”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强求,只是侧身让开通道,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这个安静的女生了。
注意到她永远安安静静坐在窗边,认真刷题,从不喧闹;注意到她每次被人注视时,都会耳尖泛红,局促又乖巧;注意到无数次课间,她看似望着窗外发呆,余光却总会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从前隔着遥远的距离,他只当是巧合。
如今近在咫尺。
沈逾白看着少女纤细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心底悄悄漾起一丝无人知晓的期待。
或许这个突如其来的新座位,是这个盛夏,最恰好的安排。
蝉鸣依旧喧嚣,晚风穿过窗棂,轻轻拂动少年少女的衣角。
高二的序章刚刚拉开,而属于林晚藏了两年的隐秘心动,从此,距离归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