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在一个黄昏。
程止派出去探路的侍从匆匆赶回,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三爷,不好了!骅县……骅县被叛军攻破了!”
马车里的众人齐齐变色。
“什么?!”程止一把抓住侍从的衣领,“说清楚!”
侍从喘着粗气道:“小的探到骅县附近,远远看到县城方向冒起浓烟,便悄悄摸过去看。叛军已经攻进了城,县衙被烧了,老县令……老县令以身殉国了!”
程姎的心猛地一沉。
“那现在呢?”程止急问,“叛军还在城里?”
“没有没有,”侍从连连摆手,“凌将军带着黑甲军赶到了,将叛军杀得片甲不留。叛军首领已经被砍下头颅,挂在城墙上示众了!只是……”
“只是什么?”
侍从的脸色更难看了:“凌将军身负重伤,箭……箭射入了胸膛,大夫说……说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程止沉默了片刻,沉声道:“走,去骅县。”
“三爷!”侍从急道,“骅县刚刚打完仗,城里乱得很——”
“正因为乱,才要去!”程止打断了他,“凌将军是我们朝廷的栋梁,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圣上交待?”
程姎坐在马车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凌不疑受伤了?箭入胸膛?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冷峻的面容,锐利的目光,挺拔如松的身姿。那样一个杀伐果决的人,也会受伤吗?也会……有性命之忧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不是担心,不是心疼,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前世站在城墙上目送王兄出征时那样,明知道王兄可能会回不来,却什么也做不了。
“姎姎阿姊?”少商察觉到她的异样,拉了拉她的袖子。
程姎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事。”
马车调转方向,朝骅县疾驰而去。
骅县城中,满目疮痍。
街道上还残留着血迹,几处房屋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黑甲军正在清理战场,将叛军的尸首拖到城外焚烧。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令人作呕。
程止的马车直接驶到了县衙门口。县衙已经被烧了大半,只剩后院几间屋子还算完好,被临时征用为凌不疑的养伤之所。
程姎下车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站着几个黑甲军将士,个个面色凝重。一个大夫模样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药箱,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淌,却迟迟不敢进门。
“大夫,凌将军怎么样了?”程止上前问道。
大夫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箭……箭插得太深了,离心脏只差分毫。下官……下官不敢拔,怕……怕万一失手……”
他没说出来的话是:凌将军是文帝和皇后养大的孩子,胜似亲生。万一出了差错,别说他一个大夫,就是他十族都不够砍的。
程止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桑舜华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夫君,要不咱们再想想办法?”
程止苦笑。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又不是大夫。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让我试试。”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程姎站在马车旁,一身湖蓝色的衣裙在满目疮痍的县城中显得格外刺眼。她的面容平静,眼神却比平时多了一丝坚定。
“姎姎?”程止愣住了,“你……你会医术?”
程姎微微颔首:“略懂一些。”
她没有说的是,前世她与景天、雪见一同去收集灵珠时,路上磕磕碰碰,什么伤都见过。她被箭射过,被刀砍过,被妖兽的利爪划伤过。久病成医,她跟着长卿大侠学过一些医术,虽然不是神医,但拔箭这种事,她做过不止一次。
大夫狐疑地看着她:“姑娘,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
“我知道。”程姎的声音平静如水,“正因为性命攸关,才不能耽搁。箭在胸口多留一刻,将军便多一分危险。大夫不敢拔,姎姎愿意一试。”
大夫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程止看着程姎,犹豫了片刻,终是点了头:“姎姎,你小心些。”
程姎点了点头,转身朝屋里走去。
少商在后面喊道:“姎姎阿姊!”程姎回头,少商的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阿姊小心。”
程姎对她笑了笑,那笑容温柔而坚定,像极了前世在铸剑炉前的那一刻。
“少商放心,阿姊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