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邺京城，暮春三月。
天色将晚未晚，西边的云被烧成一片烂醉的赤金，照得洛府连绵的屋脊像镀了层铜。
洛府后院此刻鸡飞狗跳，七八个护院举着火把围追堵截，火光把墙头的爬山虎照得影子乱晃。
“二公子！您下来吧！老爷说了，这回真不打您！”
护院头领赵四仰着脖子喊，嗓子已经劈了，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鸭。他身后的护院们举着火把站成一排，个个脸上写满了“这活我真干不了”。
屋顶上，一个少年正骑在屋脊上，一条腿耷拉着晃悠，手里还捏着个鸟窝。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穿一件月白色的锦袍——料子是上好的蜀锦，可惜下摆被撕了道口子，袖口也不知在哪蹭了块黑灰。他生得眉眼极好，一双桃花眼天然带三分笑意，此刻眼尾微微上挑，看上去既不害怕也不心虚，倒像蹲在自家屋顶上乘凉似的天经地义。
“赵四，”少年把鸟窝小心翼翼搁在瓦片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这话骗三岁小孩呢？上回你说老爷不打我，我一下去，老爷鞋底子都举起来了。”
赵四一脸苦相：“二公子，那回是那回，这回是这回——”
“上上回你也这么说。”
“那回是误会——”
“上上上回你说老爷出门了，我一下去，老爷从门后头蹦出来。”
赵四无言以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护院们。护院们集体后退了一步，用眼神表示：您是头儿，您上。
少年——洛星河，洛家长房嫡次子，京城人称“洛二少”的那位祸害——得意洋洋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鸟窝重新端起来，小心翼翼地往里看。三颗灰扑扑的鸟蛋安安静静躺着，蛋壳上还有浅褐色的斑点。
他乐了：“行，没白爬。”
话没说完。
一道蓝光从天灵盖正上方劈下来，精准无比地砸在他脑门上。
洛星河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像有一百个铜锣同时在他脑仁里敲响。紧接着眼前一片炫目的蓝，全是密密麻麻的透明文字框，像瀑布一样从视野顶端倾泻而下。
“叮——女频攻略系统V3.7绑定中……绑定进度10%……30%……60%……100%。绑定完成。”
“宿主确认：洛星河，大邺京城洛家长房嫡次子，十八岁。”
“系统提示：欢迎宿主进入女频攻略世界。本系统致力于将每一位宿主培养成合格的深情男主。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洛星河整个人僵在屋脊上。
他捏着鸟窝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什么玩意儿？”他压低了声音，虽然脑子里那个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他还是本能地不想让底下的人看出异常，“谁往小爷脑子里塞东西了？”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对本系统存在误解。本系统并非‘塞进脑子里的东西’，而是绑定于宿主意识层面的高维辅助工具。重复一遍，本系统全名为‘女频攻略系统V3.7’，核心功能为——”
洛星河没听完。
底下赵四又喊了一嗓子：“二公子？您怎么不动了？中风了？”
洛星河没理他。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脑子里那些疯狂滚动的文字上。
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展开，正中央写着几行金光闪闪的大字：
“新手任务·序章：【一眼万年】已触发。”
“任务目标：在系统指定目标面前展现‘一眼万年’的深情凝视。凝视时长不得低于十息。眼神需包含以下情感层次：惊艳、痴迷、克制、深情、不舍。”
“评分标准：情感饱满度（40%）、眼神穿透力（30%）、氛围营造（20%）、对方反应（10%）。”
“任务奖励：新手引导完成，商城开启。”
“任务失败惩罚：电击十息，发型强制变更为地中海式秃顶。”
洛星河盯着那个“地中海式秃顶”看了整整三息。
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不可思议，最后定格在一种“老天爷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荒诞上。
“不是，”他对着脑子里那个声音说，压不住语气里的暴躁，“你谁啊？谁让你绑的？你绑之前问过我了吗？还女频攻略？小爷我男的！纯爷们！你是不是绑错人了？”
“叮——系统提示：性别不是问题，真爱不分男女。女频精神的核心在于对情感的细腻把控与深情演绎。本系统选择了宿主，是基于宿主身上尚未被开发的巨大情感潜能——”
“潜能你大爷！”
洛星河差点从屋脊上站起来。但他刚一动，脑子里“嗡”地又响了一声。
一个倒计时面板弹了出来：【一眼万年】任务目标已进入五十米范围。倒计时开始：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洛星河下意识抬头。
然后他看见了凤霓裳。
准确地说，是先听见了那道破风声。
一杆乌沉沉的长枪从巷口的方向飞来，枪尖划破暮色，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奔洛星河所在的屋脊。洛星河瞳孔一缩，身体比脑子更快——两年跟凤霓裳打架打出来的肌肉记忆让他在枪尖钉入瓦片的前一瞬侧身滚开，手里还不忘护着那个鸟窝。
长枪“咄”地一声扎进他刚才坐的位置，枪尾嗡嗡颤动，震碎了三片瓦。
一道火红的身影从巷口的围墙上翻了过来。
凤霓裳落在屋脊另一头，踩得瓦片“咔嚓”作响。她今日穿了一身赤红色的劲装，袖口收紧，腰间束着一条玄色革带，乌黑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发尾被晚风吹得猎猎飞扬。
她生得极其明艳，眉眼间一股子理直气壮的嚣张，此刻下巴微抬，目光越过屋脊上碎瓦的灰尘，冷冷钉在洛星河身上。
“洛星河，”她一开口，嗓音清脆却带着杀气，“你偷我家鸟窝？”
洛星河把鸟窝往怀里一揣，理不直气也壮：“什么叫你家鸟窝？画眉巷口那棵老槐树是你家种的？树上鸟窝写你名字了？再说了，先到先得，小爷我爬树掏鸟窝的时候你还在——”
话说到一半，他卡住了。
因为脑子里那个倒计时面板跳到了“五”。
【五、四、三……】
“叮——任务目标已锁定：凤霓裳。请宿主立即执行【一眼万年】任务。请注意情感层次：惊艳、痴迷、克制、深情、不舍。倒计时归零未执行，视为任务失败。”
洛星河张了张嘴，一句“你疯了吧”还没骂出口，倒计时归零了。
然后他的身体就不归他管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从屋脊上缓缓站起来。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五指微张，按住自己的左胸口——那动作深情款款，像戏台上演才子佳人的小生。头缓缓转向凤霓裳的方向，桃花眼微微睁大，眼尾泛红，嘴唇轻启，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说不出口。
凤霓裳正准备冲过来抢鸟窝。她脚都迈出去了。
然后她对上了洛星河的眼神。
那眼神——
凤霓裳脚步一顿。
她见过洛星河很多种表情。嚣张的、欠揍的、心虚的、被打之后龇牙咧嘴的。但她从没见过洛星河用这种眼神看她。
那眼神里有惊艳——好像第一次发现她长什么样似的；有痴迷——像被她的美貌击中了一般；有克制——像明知道不该看却挪不开眼；有深情——深情得好像他俩之间不是两年死对头而是两世虐恋。最离谱的是那眼底还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夕阳下亮晶晶的，像随时要掉眼泪。
凤霓裳感觉自己后背的鸡皮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一层。
她本能地握紧了手中另一杆短枪，整个人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但这戒备里头掺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悚然。
“洛星河？”她警惕地眯起眼睛，“你中风了？还是中毒了？”
洛星河没办法回答。
他的身体被系统控制着，嘴巴张不开，只能拼命用眼神传达“不是你想的那样”。但他现在这个深情凝视的状态，眼神里写满了“欲语还休”和“一眼万年”，传达出来的信息跟他的本意差了十万八千里。
凤霓裳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踩碎了一片瓦。
“洛星河，你有话好好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早上吃什么了？谁给你下毒了？”
洛星河想摇头。但他摇不了。
十息。系统说这个任务要持续十息。他头一回知道十息原来这么长。长到他能数清凤霓裳睫毛上沾的晚霞光斑，长到他发现凤霓裳的眉毛在生气的时候不是竖起来的而是先往中间拧一下再往上挑。
他的心莫名其妙漏跳了一拍。
什么鬼。洛星河在心里骂了一声。
十息终于到了。
洛星河整个人像被松了绑的皮影戏人偶，“扑通”一声软回屋脊上，大口喘气。后背的冷汗把月白锦袍洇湿了一片，额头上全是汗珠，桃花眼里方才那层水光消散，重新变回平时那副欠揍的懒散模样。
他瘫在瓦片上，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妖精榨干了精气的书生。
“叮——【一眼万年】任务完成。评分：情感饱满度85分、眼神穿透力92分、氛围营造78分、对方反应待统计。综合评分：优秀。新手引导完成，商城已开启。首次任务奖励已发放至背包，请宿主查收。”
洛星河没来得及骂系统。
因为就在他瘫倒的同时，屋顶对面的凤霓裳突然浑身一僵。
她脑子里也炸开了。
一道红光从天而降砸在她脑门上，比她刚才冲过来那一枪还快。紧接着满眼的赤金色文字框——不是蓝的，是金的，还带火花特效——在她脑海里劈里啪啦弹了一堆。
“叮——龙傲天争霸系统Pro Max绑定中……绑定完成。宿主确认：凤霓裳，大邺京城凤家三代嫡女，十八岁。系统提示：祝贺宿主！您被选为本系统唯一绑定者！本系统将助宿主走上人生巅峰，收小弟、打天下、泡最靓的仔！”
凤霓裳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天老爷你是不是在用雷劈我”。
“谁？！”她脱口而出。
这话听在洛星河耳朵里就一个字——“谁？”
但凤霓裳此刻根本没空管洛星河。因为她脑子里的系统正以极大的热情发布第一条任务。
“叮——新手任务·序章：【王霸之气】已触发。”
“任务目标：向方圆十米内最强的异性目标展露‘王霸之气’。指定台词：‘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语气要求：三分轻蔑、三分兴味、三分居高临下、一分漫不经心。”
“评分标准：语气精准度（50%）、气场强度（30%）、对方反应（20%）。”
“任务失败惩罚：强制造型——双马尾配粉色蝴蝶结头绳，维持十二个时辰。（注：完成前序任务前不可更换发型）”
凤霓裳眼前一黑。
她这辈子头一回体验到什么叫“脑海里一片空白”。她宁可刚才洛星河那一枪打中她——至少那只是肉体伤害。
“你说什么？”她在脑子里对那个声音吼，“你让本小姐说那种话？你知不知道那家伙是谁？那是洛星河！京城最欠揍的男人！我见一次打一次的那种！你让我对他说‘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你是不是疯了？！”
“叮——系统提示：本系统一切任务均基于宿主核心利益发布。请宿主注意，任务已触发，目标已锁定：洛星河。任务倒计时：十、九、八……”
“等等等等——”凤霓裳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从屋脊上滑下去。她本能地把短枪横在身前，表情惊恐得像看见自己亲爹穿裙子跳舞。
“三、二、一。”
“倒计时归零。强制执行。”
凤霓裳的嘴张开了。
不是她想张的。她的下巴像被人捏住了往上抬，肩膀像被人掰着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挺得笔直，右手缓缓抬起——手里还握着那杆短枪——枪尖遥遥点向对面瘫在屋脊上的洛星河。
“男人。”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但那不是她的语气。她的语气不该是这样的——她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中气十足，骂人的时候底气充沛得能震碎琉璃盏。可现在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上扬，像猫科动物伸出带倒刺的舌头试探猎物。
洛星河瘫在瓦片上，正喘着气呢，听见这一声“男人”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凤霓裳，就看见她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站在屋脊上——短枪前指，下巴微抬，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凤霓裳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
洛星河也定住了。
他脑子里的系统面板突然疯狂闪烁，弹出一条新消息：
“叮——检测到异常信号。系统识别：该目标同样绑定高维辅助工具。系统类型识别中……识别完成：龙傲天争霸系统Pro Max。警告：该系统与本系统存在兼容性冲突。警告解除——检测到联动可能。新提示：本系统已与对方系统建立临时连接。联动任务将在后续开放。”
洛星河顾不上看后面那些字。他盯着凤霓裳，凤霓裳盯着他。两个人隔着一道屋脊和一杆钉在瓦片里的长枪，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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