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的喧闹声炸满整栋楼的时候，我还坐在位置上没动。
班里的人跟疯了一样，要么冲去小卖部，要么趴在桌上补觉，短短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高三学生能珍惜到极致。
唯独我同桌苏晚，还杵在窗边。
教室里人跑的七七八八，灯光空落落的打在她身上。她背对着我，身形很瘦，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肩膀却一直在轻微的抖。
一开始我以为是风大。
现在六月份，晚上的风明明是热的，根本不可能吹得人发抖。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笔，轻轻挪了下凳子，小心翼翼凑过去。
距离她还有两步远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听见了一点细碎的声音。
是哭。
很小，特别隐忍，像是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怕被任何人听见。
我瞬间僵在原地，有点懵。
苏晚这个人，在班里是什么样子的？
永远冷静、永远淡定、作业永远写完、考试永远稳居前排。老师眼里的模范生，同学眼里的卷王。
从我开学跟她同桌到现在快一年，我从来没见过她有任何情绪崩溃的时候。
别说哭了，就连皱眉发脾气，我都没见过几次。
可现在，她居然一个人躲在窗边偷偷掉眼泪。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说实话，我跟她不算熟。
我是班里混日子的学渣，上课偶尔睡觉，作业偶尔抄，成绩常年中游徘徊。她是高高在上的学霸，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平时同桌交流，顶多就是我借她根笔，她帮我捡个掉落的卷子，除此之外，几乎零交流。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好几秒，怕我突然过去，让她尴尬。
高三的小孩，自尊心都强得要命。谁都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崩溃的样子。
我正打算悄悄退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她却忽然抬手，飞快抹了一把脸。
动作很快，像是察觉到身后有人。
她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哭过的痕迹，只是眼眶红得吓人，眼尾湿漉漉的，连带着鼻尖都是泛红的。
看见我站在旁边，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慌乱了一瞬。
那种慌乱，是根本藏不住的。
“你、你怎么没出去？”她先开的口，声音比平时哑了不少，她自己应该也听出来了，说完还下意识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
我挠了挠头，没敢戳破她刚刚在哭的事，随口扯了个借口：“懒得动，外面太吵了，还不如坐着发呆。”
她听完轻轻点了下头，视线躲闪着，不敢跟我对视，低头伸手去收拾窗边的窗帘。
指尖碰到窗帘绳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手指在抖。
很细微的颤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心里怪怪的，说不上来的难受。
之前我一直觉得，学霸都是没有烦恼的。
成绩好，老师喜欢，家长骄傲，不用为考试发愁，不用被老师点名批评，日子肯定比我们这些学渣舒服一万倍。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她好像比谁都累。
“你怎么不出去透气？”我反问了一句。
苏晚把窗帘拉好，慢慢走回座位，坐下的时候动作轻轻的，整个人看着特别疲惫。
“不想去。”她低声道，“人太多了。”
就简简单单三个字，说完就趴在了桌面上，侧脸贴着冰凉的课桌，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上课休息时间趴着睡觉。
以前哪怕再困，她都是撑着脑袋刷题、背单词，从来不会偷懒休息一秒。
我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半天，忍不住多嘴：“你是不是太累了？最近看你状态特别差。”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才轻轻嗯了一声。
“有一点。”
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无力。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
我嘴笨，从来不会说那些温柔鸡汤的话，平时跟哥们相处都是互损开玩笑，根本不会哄人。
纠结了半天，我从抽屉里摸出一瓶冰矿泉水，还有一包没拆的草莓硬糖，是我下午小卖部顺手买的。
我把糖推到她桌子边：“吃点甜的吧，累的时候吃点糖会好点。”
苏晚微微抬头，透过刘海看向那包糖，眼神愣了愣。
她看了我好几秒，才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没立刻拆开吃，只是伸手把糖握在了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装袋，动作很慢。
就在这时候，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是班里几个爱八卦的女生，结伴回来准备上晚自习，刚进门就盯着我们这边看，小声叽叽喳喳。
“你们看，苏晚又不说话了，天天摆着张高冷脸。”
“我真搞不懂她，成绩好就可以不理人吗？”
“刚刚下课全班都出去玩，就她一个人杵窗边，装什么孤僻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们两个听得一清二楚。
我脸色瞬间沉了。
这帮人就是闲的没事干。
人家不说话、不想凑热闹，就是装高冷、装孤僻？
我下意识抬头瞪了门口那几个女生一眼，她们被我一看，立马闭了嘴，装作若无其事回到自己座位。
我转头看向苏晚，怕她听见难过。
结果发现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像是早就听习惯了这些闲话，完全无所谓了。
可我清清楚楚看见，她握着糖果包装袋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圈，指节都捏白了。
她不是不难过，她只是忍惯了。
我心里莫名堵得慌。
原来这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学霸同桌，每天都在偷偷扛着好多东西。
晚自习预备铃响了。
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迅速坐回位置，拿出课本和习题册。
任课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开口：“接下来两节课，整套数学真题卷，限时完成，下课收卷。”
全班瞬间一片哀嚎。
只有苏晚，慢慢坐直身体，把那包糖小心翼翼塞进了笔袋最里面。
她翻开卷子，拿起笔。
明明刚刚还崩溃到偷偷掉眼泪，下一秒又立刻变回了那个拼命刷题的学霸。
可这一次，我看得很清楚。
她笔尖落在卷子上的时候，停顿了足足三秒，才抖着写下第一个字。
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苏晚到底藏了什么事？
那些奇怪的纸条、深夜的失神、偷偷的眼泪、藏不住的疲惫……
这个看似完美的学霸同桌，绝对有问题。
而我莫名觉得，我好像快要一点点，窥见她藏了整整高三的秘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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