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白色药粉散落一地,空药瓶静静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成了无法辩驳的铁证。
苏雨柔瘫坐在地面,浑身冰冷发抖,往日里灵动温柔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狼狈又狰狞。
她抬头,死死盯着床上安安静静落泪的周稚欢,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恨意与不甘,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狡辩都显得苍白可笑。
她精心策划的暗算,从头到尾,都落入了周稚欢的圈套之中。
苏家父母看着此刻面目狰狞、毫无半分往日温婉的养女,心底最后一丝不舍彻底消磨殆尽。
十八年的养育情分还在,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恶意陷害,已经击穿了他们包容的底线。
苏母闭了闭眼,声音疲惫又冰冷,再无往日半分宠溺:“雨柔,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白天晚宴栽赃陷害,颠倒黑白冤枉亲姐,尚且可以被她一时糊涂搪塞过去。可深夜潜入房间,携带违禁药物蓄意害人,心肠歹毒至此,根本不是一时冲动能够解释的。
苏父面色阴沉,语气决绝,直接定下处置:“从今天起,收回你名下所有的银行卡、奢侈品和专属资源,禁足在别墅阁楼,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阁楼半步。”
从前捧在手心宠爱的小公主,一夜之间,跌落尘埃。
苏雨柔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苏父,眼眶通红崩溃哭喊:“爸!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才是你们养了十八年的女儿,你们怎么能因为一个刚回来的外人,这样惩罚我!”
外人。
三个字,彻底刺痛了苏家夫妇。
苏父脸色更冷:“她才是苏家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你才是外人。是我们之前糊涂,错把偏爱给了不该给的人。”
一语定音。
彻底宣判了苏雨柔在苏家的地位。
一旁的陆知衍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看向苏雨柔的眼神彻底褪去所有温柔,只剩下彻骨的冷漠。
过往所有的偏爱与维护,都变成了此刻刺眼的笑话。
他终于彻底看清,苏雨柔骨子里的自私与恶毒,也彻底明白,自己从前到底伤害了一个多么干净纯粹的人。
他缓步走到床边,看着少女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还未干涸的泪痕,心脏密密麻麻地发疼,放低了所有姿态,语气满是懊悔:“稚欢,对不起,是我识人不清,一次次误会你、伤害你。往后我不会再偏袒任何人,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想要靠近,想要安抚受惊的少女。
可周稚欢只是下意识侧身躲开,眼眸垂落,怯生生摇头,声音细软疏离:“不用了,陆先生。”
一句疏离客气的陆先生,直接划清了两人所有界限。
她不需要这位天命男主迟来的偏爱和弥补,更不想和这本狗血言情文里的男女主产生任何情感纠葛。
陆知衍动作僵在原地,心底涌上浓浓的失落与酸涩,却不敢再贸然上前打扰。
苏家众人看着床上始终怯懦不安、被接连伤害的少女,满心愧疚,却再也不敢轻易上前打扰,生怕再次刺激到她。
最终,苏父让人将崩溃哭闹的苏雨柔强行带走禁足,众人轻手轻脚退出卧室,关上房门,将所有喧嚣与闹剧隔绝在外。
偌大的卧室再次恢复安静。
脸上委屈的泪水瞬间消失,眼底的惶恐怯懦尽数褪去。
周稚欢慵懒地靠在床头,抬手随意擦去脸颊残留的水渍,白皙指尖划过肌肤,眉眼间只剩下漫不经心的淡漠。
聒噪的人终于走了。
这场闹剧,总算落幕。
苏雨柔被禁足,失去所有优待,男主彻底幡然悔悟,原生家庭满心愧疚,原本的剧情线已经崩坏得面目全非。
天道积攒的压抑威压再次悄然笼罩整间卧室,比上一次更加浓烈,意图强行修正剧情,抹除女主带来的所有变数,让一切回归原本虐女配的轨道。
虚空之中,谢执眉头微蹙。
天道连续两次出手干预,已经开始动用位面本源之力,再暗中庇护,很容易被天道捕捉到他徇私的痕迹,触犯时空执法条例。
可看着少女独自承受天道威压、单薄身形微微发颤的模样,他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下一秒,卧室窗边的空气骤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黑色涟漪。
玄色长袍无风自动,身姿挺拔清绝的男人,从时空夹缝之中,一步步踏碎虚空,具象化现身在卧室之内。
男人墨发如瀑,面容清冷绝尘,眉眼覆着一层与生俱来的疏离淡漠,周身萦绕着厚重的时空秩序之力,每一寸气息都透着凌驾于万千小世界之上的至高威严。
他是诸天执法者,本不该踏足低级位面,更不该出现在凡人面前。
这是他第一次,在小世界里,真正出现在她眼前。
周稚欢抬眸,看向突然现身的男人,眼底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勾起一抹玩味从容的笑意。
她早就知道,这位一直暗中窥探、默默护着她的执法者,迟早会忍不住现身。
“谢执大人,终于肯露面了?”
少女褪去所有伪装,眉眼温顺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混沌魔神独有的肆意慵懒,明明坐在床上,气场却丝毫没有输给眼前执掌秩序的男人。
谢执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锁住她,声音清冷低沉,带着执法者的规整与严肃:“扰乱位面剧情,偏离天命轨道,你可知罪?”
官方的质问,公事公办的语气。
可他眼底没有丝毫杀意,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周稚欢仰头望着他,杏眼澄澈透亮,笑意浅浅,半点不惧他身上的压迫感:“何罪之有?”
“天道将我神魂拆分,丢入万千世界受尽磨难,逼我顺应恶毒反派的宿命,被人践踏惨死。我只是自保,只是不想任人宰割,何错之有?”
她字字清晰,坦然坦荡。
天道视她为扰乱秩序的叛序者,可从头到尾,作恶的从来不是她。
谢执薄唇微抿,一时无言。
他清楚天道的私心,清楚这场针对混沌魔神神魂的围剿与折磨,只是身为执法者,他本该恪守规则,站在天道一方。
可亲眼看着她一次次被剧本逼迫绝境,看着她顶着柔弱皮囊步步为营求生,他早已无法坚守本心。
“你篡改剧情,会导致位面崩塌,波及无辜生灵。”谢执压下心底的情绪,继续维持冰冷姿态,“我可以帮你遮掩过往所有违规痕迹,帮你避开天道追杀,前提是,你停止反抗,顺着剧情走完剩余反派人生,集齐神魂碎片,安然离开这个世界。”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不用她被天道抹杀,不用她强行顺应虐心剧本,只需要安稳走完剧情,便可脱身。
可周稚欢偏偏摇头,眸光清亮又执拗:“我不要。”
她抬眼,直直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语气带着一丝挑衅,又藏着一丝直白的洞悉:“谢执,你明明可以一开始就抓捕我,明明可以直接配合天道镇压我,可你没有。你一次次暗中帮我挡下天道攻击,一次次纵容我撕碎剧情。”
“你早就不想抓我了,对不对?”
咫尺距离,呼吸可闻。
少女仰着头,眉眼干净,目光直白又灼热,一眼看穿他所有克制的私心。
谢执身形微僵,漆黑的眼眸泛起细微波澜,一贯古井无波的心绪,彻底被她打乱。
他沉默良久,清冷的目光落在少女白皙脆弱的脸颊上,看着这张用来伪装、骗过所有人的纯良脸蛋,最终卸下所有执法者的冰冷防备,低声开口,妥协于自己的心意。
“是。”
一字落下,彻底打破所有规则底线。
他不想抓她,也不想让她被天道伤害。
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诸天秩序,万千法则,都不及她分毫。
周稚欢看着他坦然承认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故意微微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声音轻柔又蛊惑:“那执法者大人,不如彻底站在我这边?”
“陪我撕碎所有天命剧本,对抗天道,好不好?”
窗外夜色深沉,卧室暖光柔和。
清冷恪守规则的时空执法者,遇上肆意叛离天命的混沌魔神。
一场始于窥探、陷于破例、忠于私心的宿命纠缠,自此彻底拉开帷幕。
谢执垂眸,看着眼前眼底藏着万丈锋芒,偏偏生得一脸纯良无辜的少女,看着她明目张胆的引诱与试探,最终缓缓闭上眼,再次背弃自己坚守万年的秩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