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楼下宴会厅的喧嚣渐渐散去。
宾客陆续离场,苏家父母忙着送客,无暇顾及二楼卧室。偌大的别墅二楼一片静谧,只剩下走廊暖灯投下淡淡的光影。
周稚欢靠在床头,指尖轻点虚空,慢条斯理梳理着这个世界剩余的剧情脉络。
原主后续的悲剧,从来都不是一次栽赃陷害就能结束的。
苏雨柔享受了十八年众星捧月的生活,早就把苏家大小姐的位置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如今真相败露,父母心生隔阂,男主态度转变,危机感彻底攥住了她。
按照原剧情,今晚苏雨柔会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潜入她的房间,将违禁的刺激性药物放进她的水杯里。
等到第二天佣人打扫房间发现药瓶,所有人都会认定是刚从乡下回来、心性粗鄙的苏稚欢沾染恶习。
届时,她会彻底被苏家父母厌弃,男主陆知衍也会彻底回头,重新坚定站在苏雨柔身边,原主的处境会跌入更深的谷底。
恶毒的算计,从来都藏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
周稚欢抬眸看向紧闭的房门,清澈的眼眸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她早就料到苏雨柔不会安分。
白莲花最擅长的,就是明面上柔弱退让,背地里阴狠毒辣,见不得自己有半分失势。
她非但没有防备,反而故意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随后合上双眼,摆出一副熟睡毫无防备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小脸白净柔和,看上去毫无杀伤力。
猎物既然主动上门,她不妨好好陪对方玩一场。
而窗外虚空,玄衣男人依旧未曾离开。
谢执静立在时空夹缝之中,清冷眸光始终落在床上少女的身上,将她所有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看得明白。
少女根本没有入睡,呼吸平稳刻意放缓,眼底藏着蛰伏的冷意,分明是在守株待兔。
明明可以一眼碾碎前来作祟的苏雨柔,却偏偏要伪装柔弱,等着对方自投罗网。
还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喜欢看着仇人亲手走进自己布下的陷阱,亲眼见证对方自取灭亡。
谢执薄唇微抿,指尖秩序之力悄然蓄力。
若是苏雨柔敢有过激举动,他会第一时间出手护下她。
哪怕他恪守诸天秩序,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个心口不一的少女受到分毫伤害。
不过片刻,走廊传来极轻、刻意放缓的脚步声。
房门被人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隙,一道纤细的身影鬼鬼祟祟钻了进来,正是一脸阴郁、眼底藏满歹毒的苏雨柔。
褪去了白天温柔懂事的伪装,此刻的苏雨柔面色狰狞,再也没有半分白莲花的柔弱。
白天在卧室当众被拆穿谎言,父母对她冷淡疏离,陆知衍看向她的眼神也满是失望,所有的荣光和偏爱都在一点点消失。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苏稚欢的出现!
那个从乡下回来的土包子,凭什么抢走她拥有的一切?
凭什么一向偏袒她的家人和知衍哥哥,全都开始偏向苏稚欢?
苏雨柔攥紧口袋里小小的白色药瓶,眼底闪过狠戾。
既然好好的算计无法扳倒苏稚欢,那她就用更卑劣的手段,彻底毁掉这个亲生姐姐。
她蹑手蹑脚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熟睡、毫无防备的周稚欢,嘴角勾起阴冷的笑。
就是现在。
她飞快拧开瓶盖,想要将瓶中白色粉末尽数倒进床头的水杯里。
可就在粉末即将落入水中的瞬间,原本熟睡的少女骤然睁开双眼。
那双方才还带着睡意朦胧的杏眼,瞬间清冷刺骨,没有半分睡意,直直看向惊慌失措的苏雨柔。
苏雨柔浑身一僵,心脏骤然紧缩,吓得手一抖,手里的药瓶直接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白色粉末撒了一地。
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凝固。
苏雨柔脸色惨白如纸,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想要辩解:“我……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床上的少女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水瞬间蓄满眼眶,身子微微发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一副被吓得惊恐万分、弱小无助的模样。
“妹妹……你半夜进我房间做什么?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她声音软糯发颤,吓得声音都在发抖,小脸苍白,满眼惶恐,活生生一个被深夜闯入者吓到的可怜女孩。
一秒切换神态,演技炉火纯青。
前一秒还是冷眼看戏的掌控者,下一秒就是受惊怯懦的小白兔。
苏雨柔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道不好,立刻又想搬出往日的柔弱人设蒙混过关:“姐姐你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你晚上睡不着,想来看看你,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话音未落,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家父母放心不下二女儿,特意过来查看,身后还跟着辗转难眠、特意过来想看看周稚欢的陆知衍。
三人一进门,就看见满地散落的白色粉末,掉在地上的空药瓶,还有站在床边神色慌乱、手足无措的苏雨柔。
再看向床上满眼泪水、浑身发抖、明显受到惊吓的周稚欢,真相一目了然。
所有的谎言,瞬间不攻自破。
苏母脸色瞬间铁青,声音都在发抖:“雨柔!你告诉我,地上的东西是什么?你半夜偷偷进稚欢房间,到底想干什么!”
白天她还在愧疚错怪了养女,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怀疑从小疼到大的孩子。
可眼下铁证如山,容不得她再自欺欺人。
苏雨柔脸色彻底失去血色,慌忙摇头摆手,眼泪疯狂往下掉,想要复刻往日卖惨套路:“爸妈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是误会,真的是误会!是姐姐陷害我,是她故意把药瓶扔在地上栽赃我!”
她依旧不知悔改,妄图把所有罪责推到周稚欢身上。
床上的周稚欢闻言,睫毛轻轻一颤,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没有哭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落泪,小声哽咽:“我没有……我一直在睡觉,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蜷缩在被子里,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害怕得不敢抬头看人,脆弱得一碰就碎。
明明是受害者,却乖巧得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
对比歇斯底里、拼命狡辩倒打一耙的苏雨柔,高下立判。
陆知衍眉头死死紧锁,看向苏雨柔的眼神彻底冰冷,再也没有往日半分温柔宠溺,只剩下满满的失望与厌恶。
“够了,雨柔。”
他开口,声音冷漠刺骨,“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他看得清清楚楚,方才进门的瞬间,是苏雨柔心怀鬼胎,是她深夜潜入他人房间,是她手持不明药物心怀歹念。
而床上的少女,从头到尾都是受惊的一方。
他从前到底是有多瞎,才会一直偏爱心肠歹毒的苏雨柔,一次次伤害纯粹无辜的周稚欢?
苏家父亲脸色阴沉得可怕,看着眼前养女,满心失望:“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我们苏家容不下心思如此歹毒的人。”
家人彻底失望,男主彻底心寒。
苏雨柔赖以生存的所有人的偏爱,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看着众人一边倒的态度,看着床上故作可怜、眼底却毫无波澜的周稚欢,终于反应过来。
她中计了!
苏稚欢根本就没有睡着,她从一开始就在等着自己上门!
巨大的恨意和不甘涌上心头,苏雨柔死死盯着周稚欢,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要冲上去撕破对方那张虚伪纯良的脸。
而窗外虚空之中,谢执眸光微冷,指尖微动,一缕无形的秩序之力瞬间压住苏雨柔躁动的戾气,让她动弹不得,半步都无法靠近床边。
他不允许任何人,再靠近她分毫,伤害她分毫。
周稚欢清晰感受到那股恰到好处的屏障之力,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
这位执法者大人,护短越来越明显了。
她抬眸,泪眼朦胧地看向暴怒的苏雨柔,声音轻轻柔柔,却字字诛心:“妹妹,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害我啊……”
以最柔弱的语气,说出最戳心的话。
彻底击溃苏雨柔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苏雨柔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再也无力辩解。
这场深夜暗算,从头到尾,都是她自作自受。
周稚欢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的冷漠与戏谑。
这只是开始。
苏雨柔欠原主的,男主欠原主的,苏家所有人欠原主的,她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
而虚空之上,谢执望着少女那张挂着泪痕、纯良无辜,实则心底清醒冷漠的小脸,眸光愈发深沉。
他好像,越来越放不下这个藏着万丈锋芒的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