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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穿伪装

墨雨云间:请苍天辩忠奸

满朝文武齐刷刷回头望去,来人头戴玉制发冠,身着墨色织金蟒纹朝服,衣身五爪龙纹栩栩如生,虽说肤色偏白、身形单薄,却难掩出众容貌,一双凤眸澄澈温和,周身气质温润和善,正是当朝太子萧蘅。

站在前排的几位皇子下意识互相对视一眼,各自心里打着不同的算盘。

齐霜当场呆愣在原地,太子居然也活了下来?昨晚那场大火,难道是太子出手救下了薛芳菲?

佑安帝看到萧蘅,眼底满是意外,心中翻涌的浓烈杀意也淡去不少。

大殿之中,只有薛芳菲微微低头,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他来得时机刚刚好。

萧蘅缓步走到佑安帝面前,规规矩矩躬身行礼,之后才缓缓开口:“父皇,儿臣愿意替您分担政务,恳请父皇准许我前往江南,负责此次水患赈灾事宜。”

他说话时带着细微喘息,看得出来身体虚弱,可每一句话都清晰有力。

“你主动想去江南?”

佑安帝满脸诧异,上下仔细打量自己这个嫡子,随即厉声反对,“简直胡闹!你自小体质孱弱,江南路途遥远,一路舟车劳顿,你的身子根本扛不住奔波。”

萧蘅是他唯一的嫡出太子,可父子二人之间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

萧蘅并非自幼养在皇宫,他出生那年,坤宁宫天降异象……

皇宫里那场天降惊雷大火,压根就不是什么吉利兆头。

当初定萧蘅当储君,纯粹是不敢违背祖辈留下的规矩罢了。

更何况这太子身子底子差,各路名医轮番诊治都不见起色,谁也说不准他还能撑多久……朝堂上大小事务,皇上至今都没敢放手让他经手半分。

萧蘅这人也懂事,从来没半句不满,安安稳稳做他的太子。

可今天这事,实在出乎所有人意料。

好好的,他怎么主动请缨要去江南治水了?

萧蘅语气平缓开口:“父皇您放宽心,牧大夫常年给儿臣调理身子,如今我的状态已经好转很多。再说发大水这种事,当地官员都有成熟处理办法,不用我耗费太多心神,我过去顶多撑个场面镇场子,绝对不会累垮自己。”

他停顿片刻,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又轻轻咳了两声才接着说:“江南那边现在气候温润舒服,我出宫走动走动,反倒对调养身体有好处。”

佑安帝抬手示意一旁内侍:“搬个椅子给他坐。”

伺候的石公公连忙搬来座椅,又端上一杯温热茶水递到太子手里。

满殿文武百官全都站着,唯独皇上和太子坐着,萧蘅捧着茶杯,视线轻飘飘一转,才装作刚看见薛芳菲的模样,满脸诧异开口:“咦,这不是华阳郡主吗?你的脸怎么伤成这样,身上衣服也破破烂烂的?”

这话刚落地,佑安帝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又蹿了上来,伸手指着齐霜厉声呵斥:“还不都是这个混账东西干出来的好事!”

齐霜脸色一阵白一阵灰,心里莫名堵得慌,总感觉太子刚才那番话,分明是故意往他伤口上撒盐。

没等他琢磨明白其中门道,萧蘅又带着感慨开口:“外头大街小巷都在传,齐世子心里装了别人,大婚当晚居然纵火烧伤新婚妻子。我原先还觉得是有心人故意造谣抹黑世家子弟,想着大家名门出身,不至于做出这种大逆不道、毫无底线的蠢事,没想到传闻居然全是真的。”

齐霜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说不出半个字。

短短一杯茶的功夫,他第二次真切体会到,被人火上浇油到底是什么滋味。

佑安帝这下再也没有半点犹豫,转头看向太子:“再过两天你就要动身前往江南赈灾,既然你主动愿意前去,路上多费心。遇到拿不准的政务难题,就去找宋丞相请教,他早年外派任职,管辖的地界正好就在江南,经验充足。”

话说到末尾,语气又软了几分,满是关切叮嘱:“千万别硬撑着劳累,把你府里专属的大夫一并带上随行。”

说到底是亲生儿子,心底多多少少还是疼惜。

萧蘅从座椅上起身行礼:“儿臣遵旨,多谢父皇体恤。”

佑安帝轻轻嗯了一声,治水算不上什么天大难事,太子主动想去历练一番,便顺着他的心意。

只是亲眼见过太子之后,他心里反倒冷静了不少。太子这身孱弱身子,能不能长久撑住还是未知数,没必要把其他皇子晋升的路子彻底堵死。

他转头看向一旁失魂落魄、几乎快要崩溃的齐霜,揉着发胀的眉心下令:“把人拖出去,再加五十大板,打完立刻赶回齐家闭门反省!”

这话明摆着,要把齐霜彻底禁足在家,不准外出半步。

齐霜跪在大殿地面,身子晃悠得随时都会栽倒,脑子里反复盘旋一个疑问:到底是谁到处张贴告示毁他名声?

就因为那张告示,他前后挨了两顿板子,薛芳菲当众提出解除婚约,原本派给他南下办事的差事直接作废,现如今还要被皇上圈禁在家。

往后京城里所有人都会拿他当笑话,他还有什么脸面出门见人?

更何况先前已经挨了三十大板,现在再加五十下,他能不能活着走下刑场都是未知数。

一旁行刑的禁军熟门熟路掏出布团堵住齐霜的嘴,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殿外拖。

齐侯爷看着儿子受苦,心里疼得直抽抽,刚想上前替自家孩儿求情,一抬头对上佑安帝满眼厌烦、失望透顶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罢了,所有事端都是自家儿子自作主张惹出来的,眼下只能让他咬牙扛过去。

“诸位大臣若无其他要事,今日早朝就此解散。”

佑安帝强压着满腔怒火,整个人透着浓重疲惫。

一众官员齐齐应声:“臣等遵旨。”

这件事兜兜转转,隐隐牵扯到皇子之间的势力博弈,皇上心思捉摸不透,没人敢再多插一句嘴。

走出皇宫大殿的那一刻,薛芳菲脑子一阵发懵,还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结果。

皇上居然真的同意她和齐霜解除婚约了!

只要彻底离开文远侯府,压在她心底沉甸甸的恐惧就能少一大半。

她表哥主动跟过去,打算亲眼盯着侍卫行刑收拾齐霜,薛芳菲则跟在自家舅舅宋丞相身侧。

宋丞相满眼心疼地看向外甥女:“芳菲你放宽心,婚约解除之后就回我府上安心住着。脸上的伤势不用发愁,舅舅给你寻访全城最好的大夫诊治。等会儿我就安排下人,去文远侯府把你的陪嫁物件全部运回宋家。”

薛芳菲刚想开口解释脸上的伤口是伪造的,一道温润柔和的男声突然从身侧传来:“宋丞相,我东宫里面有位医术顶尖的大夫,完全可以给郡主处理脸上伤口。”

薛芳菲瞬间沉默,心里一阵无奈。

她下意识想当场回绝,自己脸上的伤痕本来就是作假弄出来的,萧蘅明明一清二楚,现在又假意提出帮忙医治,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奈何此刻周围官员下人密密麻麻,人多眼杂,她根本没办法当众拆穿这套说辞,只能低下头一言不发。

宋丞相倒是没有推辞太子的好意,欣然应下提议。东宫那位牧大夫的医术在京城家喻户晓,很难再找到第二个水平相当的人。

“华阳郡主。”萧蘅忽然转过身,压低声音单独唤她。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薛芳菲只能端起端庄姿态回应:“殿下有什么吩咐?”

“你的那些陪嫁物品,打算安置到什么地方?我可以派人一并帮你妥善安顿妥当。”

薛芳菲稍微思索片刻开口:“还是送到皇上赏赐给我的郡主府存放吧。”

刚作为新婚嫁妆送进侯府的东西,转头又全数搬回宋家,传出去难免惹人闲话,会连累宋家名声受损。皇上赏赐的那座府邸常年有人定时打扫维护,空间宽敞,单独存放嫁妆再合适不过。

萧蘅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追问,轻轻点头应允。

他心里记得清清楚楚,皇上赏赐给薛芳菲的郡主府,后门正好对着东宫后院。

一行人离开皇宫之后,先临时去往太子府邸歇脚,府里下人连忙上前迎接众人走进正厅。

总算找到单独和舅舅说话的机会,薛芳菲赶紧解释:“舅舅,我脸上那些伤口全是假的。昨晚我就察觉到齐霜根本不打算救我,甚至巴不得我葬身火海,今天去皇宫告状之前,我特意伪装成浑身受伤的模样。”

她说话时刻意避开萧蘅相关的细节,半句不提昨夜两人相遇的事。

宋丞相本就一心偏向自家外甥女,听完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原来是这样!只要你本人平安无事就好,舅舅之前一直揪着心!你这步棋走得十分妥当,齐家落得这般下场完全是自作自受。”

薛芳菲点了点头确认:“确实都是伪装出来的。”

说着直接抬手,撕掉脸上用来模拟伤口的仿真贴片,露出原本完好无损的脸蛋给舅舅看。

宋丞相连忙摆手:“先把贴片贴回去维持模样。稍后我安排你表哥上奏弹劾齐家,勒令他们拿出一笔银两,当作医治你脸上伤势的补偿。”

薛芳菲听完内心暗自感慨,丞相果然心思缜密,算计得面面俱到。

宋丞相说完转头看向萧蘅,客气开口:“虽说郡主脸上伤势是伪装出来的,但下官依旧感激太子殿下方才主动伸出援手。这次江南赈灾事务繁杂,下官早年在当地任职,积攒了不少实操经验,殿下是否愿意抽空听我细说一番?”

萧蘅唇角勾起浅淡笑意:“丞相不必这般客气,我正好乐意聆听高见。”

宋丞相跟着萧蘅去往书房商议赈灾相关事宜,薛芳菲独自留在正厅闲坐打发时间。

没过多久,名叫叶霜的丫鬟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熟络得像是伺候自家主子一样搭话:“郡主您总算来啦,殿下特意吩咐后厨,做了你以前在西疆常吃的炙烤羊肉,很快就能上桌用餐。”

那句“回来了”听得薛芳菲心口猛地一酸,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委屈。

两世轮回,自从定居京城之后,她再也没能重温西疆故土的生活,没想到萧蘅还记得她偏爱当地特色吃食,特意让人准备。

叶霜在一旁叽叽喳喳不停搭话:“郡主你发什么呆呀,快跟我讲讲今天进宫告状的事,整件事情推进得还顺利吗?”

薛芳菲脸上慢慢漾开狡黠的笑意,挑着能对外诉说的经过,慢慢讲给叶霜听。两人越聊越投机,太子身边的侍从蘅平接连过来三四次,催促她前去用餐,她们依旧聊得停不下来。

直到萧蘅亲自走到正厅门口来喊人。

他立在门槛边上,眉头轻轻皱起:“你的丫鬟我先让人带走,你们余下的话之后慢慢聊,现在过来吃饭。”

薛芳菲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10章怎么现在变得跟凶狠的野兽一样

吃完午饭后,萧蘅和宋丞相重新返回书房,继续细化江南赈灾的各项安排。

薛芳菲闲得无聊,萧蘅便吩咐蘅平抽调数十名东宫护卫,先行前往文远侯府搬运她的陪嫁物件。

齐家大门外围满看热闹的百姓,所有人都对着侯府指指点点议论不停。

也难怪众人好奇,齐家近期闹出的笑料一桩接一桩,实在太有看点。

前一日新婚宅院突发大火,没过多久齐霜心上人顾芷兰就在全城张贴告白告示;今日齐家父子一同被传唤入宫,刚从火场死里逃生的华阳郡主,直接敲响登闻鼓,执意要和齐霜解除婚约。

眼下齐霜受完刑罚,浑身血肉模糊被下人抬回侯府,这下算是彻底身败名裂,再也抬不起头做人。

薛芳菲坐在马车里,静静看着昨天才送进侯府的嫁妆一件件往外搬运,物件上捆绑的喜庆红绸都还没拆除。

她身边两个贴身丫鬟红梅、绿柳哭得双眼红肿,看见自家主子,先是喜极而泣,笑着笑着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掉。

红梅哭得浑身发抖:“姑娘,外面所有人都说你要和世子分开,你们才成婚没几天,怎么闹到这种地步?”

绿柳也跟着抹眼泪:“就算要分开,你的脸怎么伤得这么严重?看着都让人揪心。”

“我脸上一点事都没有,全是伪装出来的。”薛芳菲压低声音安抚绿柳,又伸手轻轻摸了摸红梅的头顶,刚准备多说几句,马车外传来蘅平略显为难的声音。

“郡主,侯府夫人拦在大门口,不让我们搬运嫁妆,说一定要当面和你见一面。”

“她想见我?”薛芳菲嘴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弧度,“巧了,我刚好也想找她好好聊聊。”

她转头看向绿柳询问:“当初记录嫁妆明细的单子,你带在身上了吗?”

绿柳连忙点头回应:“单据一直由我妥善保管。”

薛芳菲对着车外的蘅平吩咐:“既然她执意要见,那就让她过来碰面。”

她让红梅和绿柳留在马车等候,只带着叶霜一人下车走进侯府。

再次踏入文远侯府大门,薛芳菲心境早已和从前截然不同。

婚前她满心期待,认定这里会是自己在京城长久落脚的家;如今再看这座宅院,只觉得处处碍眼,恨不得这里彻底化为废墟。

薛芳菲跟着叶霜刚跨进二门,内宅管事杨嬷嬷立刻迎上来,告知侯夫人已经等候她许久,随后领着她走进主院锦荣院。

抬脚跨过房门门槛,薛芳菲一眼就看见坐在主位的齐夫人。对方脸上妆容花得一塌糊涂,粉底混着泪痕糊在脸上,看起来格外狼狈,一看就是刚刚大哭过一场。

齐夫人听见脚步声,二话不说抓起手边滚烫茶杯,狠狠朝着薛芳菲砸了过去,口中怒骂:“不知好歹的贱人!”

瓷杯摔在地面四分五裂,滚烫茶水溅湿薛芳菲裙摆。

叶霜反应极快,弯腰捡起一块锋利瓷片,直接抵在齐夫人脖颈前。

薛芳菲语气平淡,故作关切开口:“夫人这是怎么了?茶水不合心意,犯不着发这么大脾气。”

齐夫人吓得浑身发抖,生怕瓷片划伤自己,又被薛芳菲轻飘飘一句话气得怒火攻心:“你这个小贱人,旁人不清楚内情,你自己心里没数?我儿子什么时候打算放火烧死你?分明是你自己设局……”

薛芳菲安静站在原地,随意挑了挑眉,对着叶霜吩咐:“把瓷片拿开,让她把心里话全部说完整。”

解除威胁之后,齐夫人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心里清楚整件事的真相——薛芳菲早就和太子有牵扯,那场大火是她自导自演,只为脱身。

可这种话万万不能当众说出口,一旦传扬出去,等同于给齐家扣上谋害太子的重罪,只会招来更大祸事。

眼前这个小贱人分明算准所有利弊,故意歪曲事实,害得自家儿子挨了重刑、名声尽毁!齐夫人心里憋了一肚子怨气,却不敢再肆意谩骂,只能放狠话:“你心里藏着什么心思自己清楚!把我儿子害成这般模样,还想轻轻松松一走了之?想都别想,你的陪嫁一件都别想从侯府运走!”

薛芳菲慢悠悠吩咐身旁叶霜:“带夫人去大门外瞧瞧,现在整条街上全是等着看齐家笑话的百姓。既然她不肯放行,那我们干脆不搬了,就在这儿慢慢耗时间。”

眼下顾芷兰早就不知所踪,她正好借着这件事,慢慢和齐霜母子周旋,她有的是耐心耗下去。

叶霜真的伸手拽住齐夫人,打算把人拉到门外。齐夫人拼命抓住桌子桌腿不肯挪动,拉扯之间,桌上摆放的瓷瓶直接摔落在地碎裂开来。叶霜力气远大于她,还是硬生生把人拖拽出去几步。

“放开我!”齐夫人急得当场哭出声。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般狼狈难堪过。

薛芳菲抬手示意叶霜松开手,齐夫人浑身脱力瘫坐在地面,捂着胸口只觉得心脏一阵阵抽痛。

她心里万分诧异,从前的薛芳菲完全不是这副模样。以前跟在齐霜身后,温顺乖巧得像只小猫,对待齐家所有人都谦和温柔,当时她打心底满意这个儿媳。

怎么短短几天,就变得像一头极具攻击性的恶狼……看来从前所有温顺模样,全是刻意伪装出来的,伪装得毫无破绽。

叶霜静静观察齐夫人的反应,暗自琢磨这位侯夫人到底是胆小怕事,还是懂得权衡利弊。

见齐夫人不再撒泼阻拦,薛芳菲语气漫不经心开口:“换作是我,现在绝对不会拦着搬运嫁妆,反而会抓紧时间查清,到底是谁把你儿子推进如今这般绝境,那人现在躲去了什么地方。”

齐夫人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薛芳菲呵斥:“把我儿子害成这样的人明明就是你!”

叶霜往前踏出一步,齐夫人瞬间收回伸出的手指,不敢再有半点动作。

薛芳菲微微歪头,伸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伪装伤口:“夫人你又弄错了。是你亲生儿子把我伤成这般模样;真正毁掉齐霜前途的人,是顾芷兰,你难道一无所知?从头到尾,所有铤而走险的坏主意,全是她给齐霜出的。”

齐夫人静下心仔细回想,发觉薛芳菲这番话句句属实。一切祸根都在顾芷兰身上,是她怂恿齐霜做出纵火这种荒唐举动,才落得如今身败名裂的下场。想到这里,齐夫人心中大半恨意,直接转移到顾芷兰身上。

薛芳菲把她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清楚对方已经听进去自己的话,唇角微微上扬,不再继续聊顾芷兰的事,转回嫁妆的话题:“夫人,解除婚约是皇上亲口应允的旨意,取回我自带的陪嫁理所应当。你要是执意阻拦,等同于违抗圣上命令,后果不用我多说。”

齐夫人满心怨毒,心底把薛芳菲祖宗十八代挨个咒骂一遍,嘴上却只敢挤出一个字:“滚!”

薛芳菲转身径直朝外走,轻飘飘丢下一句:“待在这地方,实在晦气。”

重新回到马车里,红梅和绿柳立刻紧张围上来询问:“姑娘,侯夫人有没有为难你?”

薛芳菲轻轻摇头:“没发生什么麻烦事。”

几人闲聊片刻,绿柳才猛然反应过来:“姑娘,刚才陪你进院子的那个丫鬟叶霜,怎么没跟着回来?”

薛芳菲眨了眨眼解释:“她不算我的贴身丫鬟,估计是独自回东宫去了。”

绿柳似懂非懂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11章那个姓顾的女人跑去江南了

宋丞相赶到齐家门口接薛芳菲时,嫁妆还没全部搬运完毕,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萧蘅主动开口提议:“郡主先跟着宋丞相回府歇息,剩下没搬完的物件,我留下来安排人手看管清点。”

他主动揽下后续琐事,反倒让薛芳菲心里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那就劳烦殿下费心了。”当着舅舅的面,薛芳菲刻意维持温柔得体的模样。

萧蘅淡淡应声:“举手之劳而已。”

薛芳菲跟着舅舅返回宋府,舅母王氏一看见她脸上的伪装伤口,当场红了眼眶,立刻吩咐下人去传唤太医。

等到薛芳菲亲口说明脸上伤痕全是伪造,不方便让外人看见,王氏还有几分半信半疑。

直到亲眼看着薛芳菲撕掉仿真伤痕贴片,恢复原本清丽绝美的容貌,王氏才长长松了一大口气。

“我可怜的芳菲……”王氏伸手把薛芳菲搂进怀里,止不住落泪,“回来就好,回到宋家一切都安稳了。”

王氏四十岁上下,长相慈祥和善,眼角布满柔和笑纹,待人十分亲和。

她一直格外疼惜薛芳菲这个外甥女,自己膝下两个儿子,大儿子宋仓专心走科举仕途,小儿子宋廉不爱读书,一心打理生意,常年在外奔波很少回府。

两个儿子成家之后,又接连生下六个孙辈,王氏平日里府里全是吵闹孩童,难得见到薛芳菲这般安静乖巧的姑娘,第一次见面就打心底喜欢。

薛芳菲同样十分亲近这位温柔舅母,此刻窝在对方怀里,眼眶也慢慢泛红:“舅母别担心,我运气好,一点事都没有。”

王氏被她这番话逗得破涕为笑:“你这丫头嘴还挺甜。齐家那种水深火热的地方,分开是天大的好事!之后安心住在宋家,你舅舅还打算拿着你受伤这件事,上书问责齐家,等着看他们吃亏赔罪。”

薛芳菲轻轻蹭了蹭王氏肩头:“多谢舅母心疼我。”

“傻孩子,咱们是至亲一家人,哪里用得着说感谢。”

薛芳菲顺势直白开口:“舅母,我现在肚子饿得厉害。”

宋府各处布置周全,薛芳菲吃完晚饭,回到自己从前常住的明月院。王氏亲自盯着下人更换干净床帐,屋内点燃安神静心的熏香,坐在床边陪她闲聊许久,见薛芳菲闭上眼睛休息,才轻手轻脚替她盖好被子,转身离开房间。

等到屋外彻底没了动静,薛芳菲缓缓睁开双眼,怔怔盯着头顶床帐,眼角慢慢渗出泪水。

这一天奔波折腾下来,身体早就疲惫不堪,可今日和舅舅一家人相处,反倒勾起她心底更多伤痛回忆。

前世薛家被扣谋逆罪名满门入狱,舅舅和表哥在朝堂之上多次冒死求情,最后反倒受牵连,全家流放荒凉苦寒的宁古塔。

薛芳菲垂下眼帘,舅母越是真心待她,她心底恨意就越发浓烈。恨自己从前识人不清,恨齐霜、顾芷兰二人歹毒心肠,更恨后来登基的曜王,那样心术不正之人,凭什么执掌天下皇权?

窗外夜风忽然刮起,吹散屋内温热气息,飘进来一缕淡淡陌生香气,闻着让人头脑发昏。

薛芳菲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萧蘅的身影。

此人城府极深,昨夜那场大火他侥幸脱身,如今正式参与朝堂事务,手里掌握的筹码只会越来越多。只要他坐稳太子之位,就能扳倒曜王,登上九五之尊的皇位。

“在想什么事情?”

突如其来的低沉清冽嗓音,惊得走神的薛芳菲浑身一僵。

那声音清冷干净,像落在松枝上的薄雪,可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仿佛能把冰雪融化成山间溪流。

薛芳菲猛地转头,原本紧闭的窗户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敞开。夜风轻轻吹动衣摆,一身深色常服的萧蘅就站在床榻前方,俊美无双的脸上神色坦然,微微上挑的凤眸里,藏着几分张扬肆意。

她瞪圆双眼,下意识紧紧攥住身上被褥:“殿下,您怎么能随便翻窗进我舅舅家宅院,到底想做什么?”

萧蘅微微皱眉反问:“难道我不能来丞相府拜访?”

“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单纯暗自琢磨事情,这人怎么会凭空出现在房间里?

再说她只是希望萧蘅顺利夺权,可没盼着他半夜翻窗来找自己。

萧蘅看着她死死护住被褥的模样,心底不解,她是在害怕自己?

倘若他真打算做些逾矩的举动,单凭她根本拦不住。

“你的陪嫁物件已经全部搬运安置妥当。”萧蘅语气平淡,话里藏着淡淡的质问,“你把叶霜留在文远侯府,打的什么主意?”

薛芳菲不太喜欢他这种居高临下的强势姿态,垂下长长的睫毛小声反驳:“殿下之前已经把叶霜送给我了,我安排自己的丫鬟办事,还要提前向殿下报备吗?”

萧蘅被她一句话堵得无言以对,眉头皱得更紧。

他从前从未和女子有过牵扯,薛芳菲是第一个。当初她咬伤自己,他满心愧疚;她抬脚踹到他脸颊,他反倒反思是不是自己吓到对方;得知她顺利解除婚约,甚至主动思考,两人已有肌肤之亲,是否该出面承担责任。

可仅仅是她一句轻声反驳,就让他原本想好的话语全数堵在喉咙,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甚至心生疑惑,区区一个女子,为何能轻易牵动自己全部心绪?

薛芳菲等了半天,没等到对方开口,只能慢慢抬起头,对上萧蘅审视疑惑的目光。

他身形清瘦却气场沉稳,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上,写满探究,静静盯着她一言不发。

薛芳菲不由得皱起眉头,他这副模样是在怀疑什么?

难道又像昨夜那样,误以为自己还对齐霜那个渣男心存念想?

她实在无力解释,干脆重新躺回床榻,闭上眼睛背过身子:“殿下要是没有别的事,麻烦先行离开,我准备休息了。”

萧蘅脸色瞬间冷了几分,只觉得自己今夜专程过来告知消息,一番好意完全被无视。身为储君的骄傲让他不愿多做纠缠,转身径直离开。

薛芳菲听见脚步声转头望去,只看见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

她满心莫名其妙,原本对萧蘅心存敬畏,经过这几次相处,只觉得此人性格古怪难猜。

之前身陷险境,只能依靠他脱身,实属无奈之举。现在她安稳住在舅舅府上,往后绝不主动和他产生交集,再去找他自己就是小狗!

从那晚私自到访之后,萧蘅再也没有现身。

舅舅整日忙得不见人影,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只让人捎话,江南赈灾流程繁杂,他一直在工部协助太子处理各项事务。

这样平静过了两天,薛芳菲在宋府吃得安稳睡得踏实,这天天刚蒙蒙亮,叶霜突然从齐家赶回宋府。

原本还睡意朦胧的薛芳菲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她一早料到顾芷兰心性隐忍又不甘认输,自认和齐霜情根深种,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段私情,两人私底下肯定还会互通消息。

现在叶霜带回消息,正好印证她的猜想。

叶霜满脸兴奋开口汇报:“主子,查到线索了,那个姓顾的女人,动身前往江南了。”

薛芳菲眉头紧紧拧起:“江南?”

12章现在又打算逼我对你负责?

叶霜连忙点头,绘声绘色把打探到的内情全部讲清楚。

齐夫人心疼受伤的儿子,想着等齐霜伤势好转,就把顾芷兰接入侯府做妾,贴身伺候齐霜起居。

一开始齐霜坚决不肯答应,齐夫人一气之下放话,倘若他不肯接纳顾芷兰,就另外挑选世家女子给他纳为妾室。

齐霜被逼得没有退路,才坦白顾芷兰给他写过一封书信,说自己会在江南等候他,等他养好身上伤口,再动身前往江南相聚。

叶霜说,齐夫人听完这番话,当场气得直接晕厥过去,她见状立刻动身赶回宋府报信。

听完整件事,薛芳菲心头一阵不安,脑海里反复盘旋江南二字。顾芷兰居然跑去江南!

很好,那她即刻动身前往江南,了结这段恩怨。

“快,帮我换一身出门的衣裳!”薛芳菲一把掀开被褥,“我们立刻出发去江南!”

叶霜连忙应声:“我现在就吩咐下人准备马车行李!”

“等一下!”

薛芳菲瞬间冷静下来,这里是舅舅府上,若是大张旗鼓收拾行李远行,舅舅舅母必然放心不下,绝对不会允许她孤身远行千里。

她脑子快速转动想出对策:“你去找红梅帮忙,打包几套轻便耐穿的衣物,我给舅母留一封书信,就说去城郊庄子避暑散心。咱们现在立刻出门!”

叶霜一脸认真发问:“咱们全程步行赶路吗?”

薛芳菲满头黑线,无奈开口:“我们完全可以搭乘太子出行的队伍,跟着他的马车一起南下。”

她一边快速安排事宜,一边暗自懊悔。早知道顾芷兰会逃往江南,当初那晚就不该和萧蘅闹僵。

就算他性格古怪难相处,说话顺着他的意思应付几句就好,现在反倒要拉下脸面主动求他搭顺风车。

叶霜郑重点头:“那咱们得抓紧时间,不能耽误行程。”

清晨时分,萧蘅早已收拾妥当,侍从蘅平集结好东宫护卫,整装等候出发。

按照预先规划好的路线,队伍先驶出京城,在城门口停留半个时辰,方便随行护卫和家中亲人道别,简单喝一碗送行酒。

之后前往十里亭休整,再正式踏上官道。

计划天黑之前抵达涿州,清点当地储备的赈灾粮食,随后换乘水路,全速赶往江南灾区。

首日行程节奏不算紧张。

京城城内人多眼杂,萧蘅没有骑马露面,只在城门口短暂现身片刻,随即装作咳嗽不止,坐上一辆四匹骏马牵引的宽敞马车,由蘅平亲自驾车。

马车行驶到十里亭路段,前方突然冲出一道人影,随行护卫立刻上前阻拦,蘅平仔细一看,认出来人是叶霜。

连忙压低声音提醒车内萧蘅:“殿下,是您之前调拨给郡主的暗卫丫鬟。”

萧蘅眉头疑惑皱起,薛芳菲怎么会跑到这种城郊路段?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走下马车,叶霜一见到他立刻红了眼眶哭诉:“殿下您快去劝劝郡主,她刚刚打算上吊自尽!”

萧蘅脸上神情瞬间变得复杂:“……”

她跑到这荒郊野外寻短见?难不成是中了邪?

即便满心疑惑,他还是抬步跟着叶霜,往她所说的方向走去。

十里亭修建在官道旁小土坡上,距离京城正好十里,四面没有围墙遮挡,远远地萧蘅就看见薛芳菲站在石凳上,正把白色绸缎绳索往亭子横梁上抛。

没等他上前阻拦,脚步不受控制飞速冲过去,高声呼喊:“薛芳菲!”

薛芳菲立刻进入演戏状态,双手紧紧抓着白绫,把头往绳圈里凑,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别过来拦我,我活着已经没有半点盼头!”

萧蘅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刚打算上前制止,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脚步骤然停在原地。

他抬手轻轻拂去衣摆上灰尘,眼底浮出几分嘲讽,语气却格外柔和:“郡主若是一心求死,动作可以快一些,我还要赶路处理赈灾要事,没时间在这里耗着。”

薛芳菲当场愣住,演戏的心思瞬间消散一空。

这么快就被对方看穿伪装,这场戏演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把脑袋从绳套里抽出来,跳下石凳,伸手揉了揉被绳索勒得发红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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